原载:http://szb.gdzjdaily.com.cn/zjrb/html/2016-07/31/content_1986070.htm

□龙鸣(岭师) 撰文并摄影
这片园林,给我的感觉是:幽幽复悠悠。深邃而漫长。
一
这是一座幽深庭院,迎面有一座巨大的假山,山石上写“知音泉”,日夜川流不息。知音泉的水翻着白沫喷涌而下,进入弯弯曲曲的小溪,小溪在草坪杂树,灌木花海间转来转去,似在讲述曲水流觞的故事:这里虽然没有崇山峻岭,但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是有的,只是把亭阁下的流杯沟大写在草地上,表达着对古典诗酒文化最高境界的追求,并以此向遥远的两晋时期的那次著名的兰亭雅集致敬。设计者有这片玲珑心,不管有没有人参得透。那泓清流所包含的,实则是诗情、惆怅与豁达。石头上写不了这么多,只能高度凝结成“知音”二字。
不管有没有人认识,那条小溪不舍昼夜哗哗流淌,哺育生机,沿岸树木蓊郁,花草繁盛,其中,不知隐藏着不知多少小兽与昆虫,其中最得意的是蛙,这里的蛙,叫声各异。走在静谧的夜间细听,忽在远处,忽在身边,带来无穷乐趣。在这闹市区一方安静的园林听到蛙声如此任性,的确能稍慰人们对田野诗意的怀念。这里不只有蛙鸣,蟋蟀声也远远近近,细细碎碎。
那条小溪不知拐了多少弯,最后注入一口清澈的深潭。潭中有一尊青石雕像,是一位衣袂飘拂的古装年轻女人,那就是传说中的南海龙女。这片园林的位置处于大海边的狮子岭下,知音汇聚成的小湖与围墙外的大海连在一起。有了这片湖,有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这方园林才算完整。中国园林追求的境界是曲径通幽,在其中移步换景,感觉正处江南,走两步忽尔塞北,刚才还在雕梁画栋的庭阁之中,走出门又立见荒野。
二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王勃《滕王阁序》的诗似乎也在写这口潭的经历。在诗人的想像中,这口“半亩方塘”每天所看到的不只天光云影,还有当年的人和事,但可惜的是,它什么也记不住,真正是过眼云烟。能记住岁月的是潭边不远处的两座古窑。人们若不带工具,徒手去看,很难揭开古窑的面纱。转到山后,有茅舍两间,门前的菜畦里俨然排布着整齐的秧苗,田头菜花引着逗蝶飞蜂舞。退回来打听,有人拿出过去在窑边捡到的一叠碗,都扭曲着烧结在一起。粗瓷,绿釉,看上去有些年代。在这里工作很久的老职工说,过去曾经看到过土堆上有拱门,那就更像窑了。打电话请专家,文化局的人来看了说,是古窑,至于什么年代,还要作进一步考古挖掘。
如果说雷州半岛汉代最繁荣的地方是徐闻,到宋元时期,政治文化中心就北移至南渡河入河口,那时,雷州半岛的港口业、制陶业、糖业、渔盐业全面发展,呈现一派繁忙景象。现在都说雷州半岛的徐闻港是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其实也可以说是海上陶瓷之路。用船运输,可以装载大宗物品(特别是易碎物品),那时中国的陶瓷世界领先,可是如果从景德镇之类的瓷都往海边运,木轮泥路,一路颠簸,损耗会有多大?最聪明的办法是在港口附近烧制瓷器,接着装船运走。历史果然如此安排,为了适应海外市场和本土需要,方便原料提取和运输,雷州半岛的河道入海口、港口等濒临大海的地方形成三个窑区,窑口非常密集。通明河和南渡河附近有一个,安铺湾附近有一个,这两个窑群已发现宋元窑址73处。第三个窑群在半岛东北部,以现在的湛江港为中心,这两座古窑址显然属于这一群落。据当地的老居户介绍,根据其族谱记载,他们的祖宗在宋代从廉江河唇九斗村搬来此地,主要从事制陶工作。因为这里雨量充沛,树林茂密,灰白色瓷土当地就有,原材料及燃料丰富,可就地取材,加上运输方便,这里出现窑址就顺理成章了。他们烧制出的瓷器质材、纹理、色釉,不一定是最精美的,因为这里并非为皇家烧制精美瓷器的官窑,但他们的产品依然可以远销日本、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墙外的大海完全可以停泊,水陆接驳十分便利,走向遥远的国度。对这两座古窑是否应该请专家来挖掘探寻一番呢?其实不挖也好,留下一些想像空间,留下一些猜测的余地。
三
这座园子的精致与荒凉,都是管理者的心性选择和情感表达。这里有成片的黄花风铃木,这种树平日不出奇,一到春天,每一棵都擎出一树明亮的艳黄,成一片林,有满园的黄花,再加上倒映进水里的,就蔚为壮观了。这片初春里聚集起的大块色彩,不光引来许多蜂蝶,也引来许多摄影人和写生的画者。管理者趁势搞一个黄花风铃节,就号召更多的人同享美景了。
其实更有特点的,是管理者追求散淡自在,古意苍然的审美趋向,尽量减少人为痕迹,使园子生机勃勃,内藏野趣。这里的散,是故意而精心保留或培植的散,心散,意散,形散,神散。精心设计或者故意预留出一种蛮荒。
总之,这是一方允许甚至鼓励人片刻走神的地方,让人一时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