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http://szb.gdzjdaily.com.cn/zjrb/html/2016-05/03/content_1968356.htm
□宋立民(岭师)
“以诗歌的名义相聚,文字与鲜花一起生长”。2016年4月15日晚,“春天读诗之夜”诗歌朗诵会在北京77剧场华丽开场,这是凤凰网“春天读诗”的首场落地活动。
诗歌正在回归脚下的五千年的“诗国”。
与央视《中国诗词大会》相伴,小学课本里诗词增加,“国学进中学校园”计划铺开,传统文化被普遍宣讲,已经形成了强大的“文化场”,让我们骤然记起闻一多先生的诗句:“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而诗坛冷落久矣。遥想40年前,从“洒血祭雄杰,扬眉剑出鞘”的清明时分,到“悲泪与喜泪交流的中国的十月”,诗歌是一呼百应、雷霆万钧的大纛,是挂肚牵肠的“心碑”,是思想解放的号角,拨开阴翳的臂膀。而在十年之后,则随着“寻根”的文化思潮滚过,随着社会分工日渐细致,诗歌乃至整个文学渐渐退回审美的圆心,对于生活的干预也日渐其少。
诗歌真的变成了个人的事情了?个人“独一无二的感受”真的要让诗坛安宁而又安宁?崔卫平说:“为自己写作?这是所有虚假神话当中最虚假的一个。……若不是为了将自己的经验上升到共同的经验,写作还有什么意义?”
由此,想起孔老夫子的《诗经》情结。
无论孔子“十选一”地编辑,还是“基本不动”地勘定,老人家对于《诗经》的重视是没有疑义的。虽然“四科十哲”里“文学”排在最后,但是,能够把文学德行、外交、政务等量齐观,已经是相当重视了。
《论语》里数处直接引用《诗经》,而且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如《学而》里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弟子子贡悟出了“贫而能乐道,富而知好礼”的真谛。《八佾》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子夏明白了“文学本原在人生”的道理。《泰伯》里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悲壮地描绘大孝子曾子的死里逃生的“幸福感”。这些引用远不像现在做学位论文,要用足够权威的“引得”显示出“学术前沿”,而是不引《诗经》不足以表达复杂而生动的心影心响。
显然,在诗歌的作用一端,孔夫子是更看重社会功用的。他教导儿子孔鲤:“不学《诗》,无以言。”不学《诗经》便不懂的如何讲话。不会讲话,德行如何表达,外交如何斡旋,政务如何实施呢?在《子路》里他又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意思是:学习了《诗经》三百篇的内容,交给他政事,不能够通达完成;派他到各地出使,不能够从容应对。虽然扩大了知识面,又有什么用处呢?所以,在孔夫子那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个人纯文学”是不存在的,立足点仍然经世致用。
而且,从“作家论”到“作品论”,在孔子及其弟子笔下,《诗经》的内容与礼乐教化、人格品质是水乳交融的。《为政》:“《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钱穆先生解释:“三百篇之作者,无论其为孝子忠臣,怨男愁女,其言皆出于至情流溢,直写衷曲,毫无伪托虚假”。是故“诗言志”就是言这样的“志”。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考查,诗歌的四大作用才顺理成章:“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阳货》)兴观群怨、事君事父,主要强调的还是“政治作用”与“社会作用”。这种“应时而歌”的传统实际上源远流长,可以用来理解中国进入新时期后,“政治抒情诗”为什么拔地而起,摧枯拉朽。
当然,作为艺术家和音乐欣赏家的孔子,不可能不顾及《诗经》的艺术品格。例如《泰伯》有句:“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这位名叫“挚”的鲁国乐师,与孔子一起“正乐”,从开始演奏《关雎》到“乱”即结束,起承转合,条理井然,洋洋洒洒,美不胜收。此处没有具体的欣赏,但是,《关雎》的艺术冲击力昭然若揭。为什么能够让老夫子“陶天下之大醉”?《八佾》一章里说得明白:“《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有欢乐,但是并不过分,有悲哀,但是不限于伤损——把握住了艺术的“度”。
总而言之,孔夫子认为,诗歌教化的顺序是“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泰伯》)。这种兴起、卓立、完成是神圣的,庄重的,为政与从艺统一的。
不无遗憾的是,我泱泱诗国,在一段时间内与儒家“诗教”跑偏,诗坛被权势与铜臭直接污染。如:2005年5月至2006年9月,行贿买官的原齐河县委书记李凤臣就出版了七本诗集,成为“国家一级作家”,并多次召开全国级个人诗歌研讨会,成了“网红”。
所以,诗歌的中兴应该与民族文化精神的弘扬同步,老夫子的“社会责任感”至今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