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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太庙斋郎吴国鉴

发布日期:2016-03-19     来源:湛江日报     作者:龙鸣      编辑:何梓莹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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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http://szb.gdzjdaily.com.cn/zjrb/html/2016-03/14/content_1959107.htm

“敬贤如师,嫉恶如仇”的美誉是他赢得的。

明代欧阳保所修《雷州府志·乡贤志》里,排名靠前的是宋代的吴国鉴,说起吴国鉴对半岛地方的特殊贡献,是他代表雷州人赢得了“敬贤如师,嫉恶如仇”的美誉。

吴国鉴在宋绍圣年间担任过太庙斋郎,退休后回到海康家中。其记载不足百字。全文照录如下:

宋,吴国鉴,海康人。绍圣中为太庙斋郎,后退居于家。先是居民舍,寇准为丁谓所害,自后无敢留迁客者,及苏轼(陈昌齐编《广东通志》说是苏辙)安置雷州,莫谋所止,国鉴慕意,不顾私害,特筑室馆之。巳迩果坐,辠略无悔意,祀乡贤(新增)。

在这段字数不多的文字中,提到两位重量级的历史文化名人,冠准和苏轼,与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紧密相联。要讲吴国鉴的故事,先要说一下当时的时代背景。

宋代绍圣年是指1094年四月—1098年五月的这段时间,是北宋第五代皇帝宋哲宗赵煦的年号。在这段时间里,吴国鉴经过层层严格考选,走出雷州半岛,到汴京(今开封)任太庙斋郎。

在北宋,高高的庙堂与遥远的江湖之间扯出一条线,把皇都与雷州半岛联结起来。许多名流贤达,因被流放而光临过古雷州。这种经历对他们本人来说可能是不幸的,对雷州来说则是万幸。他们即使在人生最落魄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风流才情,豁达气节,让在天末海角的古雷州人为之惊叹。

太庙是中国古代皇帝的宗庙。是三重围墙围着的长方形建筑群,由前、中、后三大殿构成三层封闭式庭园。大殿耸立于整个建筑群的中心,重檐庑殿顶,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基,四周围石护栏;殿内的主要梁栋外包沉香木,别的建筑构件均为名贵的金丝楠木。在这样重要的场所任职,当然是很重要的职务。斋郎是皇帝致祭宗庙、郊社的办事人,分为太庙斋郎、郊社斋郎。担任斋郎一职,要经过严格的选拔,经六至八考,合格后才可参加铨选。级别为正九品,掌管祭祀。

自南宋起,许多史著都详略不等地记叙着宋太祖关于“不杀士大夫”之誓约一事。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故事也告诉人们,北宋不光不杀“士大夫”,连有军功的武将也不杀。这样,政治与文化在那个朝代就产生了良性互动,催生出宋代文化高峰。徐吉军认为,“在这种宽容的文化政策下,宋代士大夫们因而敢于说话,敢于指陈时弊,敢于思考,敢于创造”。这几个“敢”字,也约束了皇权,规范了皇家的权力。金铮认为,“正是此点,确保了两宋没有出现一个暴君,确保了两宋文官政治的相对清明和人道性”。

在这种情形下,朝廷认为有罪之人如何处置?流放!于是,天高皇帝远的雷州就有了接待那些著名政治家和顶级知名文人的机会。而这些人能够流放或经过雷州,也是他们的幸运。历史的星空中,星光有疏有稀,遥指北宋那一片天幕,你会发现那里的星汉格外的灿烂。那一串妇孺皆知的大名即便在最不幸的时候,也比别的朝代的文人们幸运。他们来到雷州,无一例外地尊重和感激雷州人,因为雷州人是非分明,“敬贤如师,嫉恶如仇”。

寇准的到来

最先被流放到雷州半岛的是北宋宰相寇准,时间为乾兴元年(1022年)。早在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年),18岁的寇准考中进士,开始做官。由于他敢于大胆进谏。得到了宋太宗赵匡义的赞赏他说:“我得到寇准;像唐太宗得到魏征一样。”此后在太宗在位的十七年中,除了短暂的被贬,一直在朝廷中枢直接参与军国大事,深得皇帝信任。宋太宗驾崩,太子赵恒继位后,寇准继续辅佐宋真宗。宋真宗为北宋第三位皇帝,有咸平、景德、大中祥符、天禧、乾兴五个年号。

景德元年(1004年)九月,契丹发20万大军进犯中原,宋真宗在寇准督促下亲征,给辽军以有力的反击,使辽朝统治者认识到宋军和中原地区的人民是不可轻侮。定下澶渊之盟,宋辽边境干戈宁息,贸易繁荣,人民生活安定。寇准功高,小人妒恨,真宗开始宠信丁谓等奸臣。丁谓乘机诬告寇准,并暗中把寇准逐出京城。丁谓为了将寇准置于死地,把他一贬再贬。最后寇准在乾兴元年(1022年)被放逐到边远的雷州去当司户参军。另有《廣東通志》(列傳.雷州)记载,寇准到雷州后,丁谓的迫害也随之而来。雷州有给寇准提供住房者,竟为丁谓所害。置身绝境的寇准生活艰难,心力交瘁,身体很快垮下来。第二年秋天在忧郁中病逝。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给流放的南迁客提供房舍。丁宗洛在编写《陈清端诗集》时,在一篇按语中透露出,南宋绍兴年间皇帝给寇准平反,在雷州府治建祠祀之,皇帝赵构赐额“旌忠祠”。

据推测,此时吴国鉴年纪尚幼甚至还没有出生,70多年以后,到绍圣年间(1094-1098),吴国鉴已经从太庙斋郎任上退休回到雷州家中,静静等候苏轼的到来。

苏轼与吴国鉴

二十岁的苏轼首次出川赴京参加科举考试之时,已是北宋第四代皇帝仁宗赵祯统治时期,嘉祐二年(1056年),他参加了礼部的考试,以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获得主考官欧阳修的赏识,却因欧阳修误认为是自己的弟子曾巩所作,为了避嫌,使他只得第二。他四十多年的政治生涯历经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六代皇帝,历经坎坷。他特立独行的品格使他既不能容于新党,又不能见谅于旧党,长年漂泊于京畿之外,在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黄州、汝州、登州、颍州等地做地方官。故有“历典八州,行程万里”的说法。晚年更是被贬往更远的地方——海南儋州,此时,苏轼就必须经过雷州半岛,在雷州府驻足了。这一年,是1097年,正是宋哲宗(1085年—1100年)绍圣年间。迫害苏轼的是奸相章淳。为了把苏轼置于死地,章淳下令地方谁也不许给苏轼提供住房。

同朝做官,吴国鉴肯定对苏轼这位全能型的文化巨人耳熟能详,对苏轼青年时意气风发,中年时愈挫愈勇,老年时达观淡泊极为敬仰。绍圣年号只有五年,吴国鉴绍圣中为太庙斋郎,绍圣四年(1097年)苏轼贬至海南儋州。也就是说,吴国鉴刚刚从都城回到家乡。这时,能为自己仰慕的人提供帮助,一定非常高兴,所以就“不顾私害”,冒着生命的危险为苏轼提供庇护之所了。公然违抗炙手可热的章淳的命令,吴国鉴果然获罪,但毫无悔意,心甘情愿。钦定四库全书,御定《淵鑑類函》卷二百七十三中有记:“國鑑特創室館之,因是连坐。”

明代欧阳保编的《雷州府志》中,记载吴国鉴接待的是苏轼,而陈昌齐编《广东通志》说吴国鉴接待的是苏辙。在丁宗洛编的《陈清端诗集》中有一条史料对前二者进行补充:陈瑸诗“二苏亭”前有丁宗洛按语云:“子由谪雷时,禁住官舍,郡人吴国鉴,特建屋以居之,后累至破家,毫无悔意。子瞻时谪儋耳。同处此月余而别。”就是说,二苏都住过吴国鉴提供的房舍。

后来,雷州半岛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害人无数的奸相章淳也被朝廷贬黜至雷州为司户参军。当年他曾颁令贬官不得寄宿官廨,如今厄运降临自己的头上,他只能吞下自己酿就的苦酒,父子无处棲宿,只好四处低声下气地向老百姓借屋。某天,他找到一家户主,恰恰就是吴国鉴,吴国鉴抢白他道:“上次苏公来雷州租住我的房屋,你章宰相派人把我抓了起来,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就算我有屋也不敢借给你了。”章淳碰了一鼻子灰,狼狈万分,正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雷州民众以民谣讥讽为非作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章淳父子:“大淳小淳,入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