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远方·信仰
她出生在一个平凡家庭,当时家里人也许不会意识到她五岁生日那一天的日子将会被永远载入史册,她五岁生日是1949年10月1日。也许正是这个日子特殊,让她与她那神圣的信仰结下了不解之缘……
她出生的家庭不仅平凡而且贫穷,在家里的五个孩子中,排行老二的她从小就担负起了照顾弟弟妹妹,并为家人分担劳力的责任。她坚强且善良、宽容且乐观;孩子们在田间嬉笑打闹的背景里,有她弯腰耐心插秧的身影;在周围满是自家种的花生被贼偷走的抱怨声中,有她认为没有偷完且没有踩坏其他秧苗的知足;在邻居受伤扭到脚的情况下,有她帮忙割稻子且不计较干活多少的热情与耐心……因此,15岁就被称为“小铁娘子”的她有幸被选为能参加镇里知青活动的优秀青年代表。
所谓知青,便是知识青年。可从小村庄走出来且从未受过教育的她却是个实打实的文盲;是什么原因让年纪轻轻的她获得了成为知青的资格?或许是她坚强的性格,或许是她宽容的胸怀,又或许是她一直默默付出且不求回报的身影给村子里的人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因此,村党委干部将此大任担在了她的肩上!孔融四岁已知让梨,曹冲六岁设计称象,司马光七岁便可敢破缸救人;也许这些典故她并不知晓,但也许她那时便明白——有志不在年高。
当多年后已遍尝世间百味、历经人生千态的她回首当年成为知青、肩负使命、毅然果敢走出村子的自己时,不禁感叹那一刻真可谓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啊!
“出征”前的那个晚上,她的母亲递给她准备已久的礼物——一件粉红色的花衬衫和一双新的草鞋。在母亲准备的行李中只有水葫芦和干粮袋,可这行李却为何如此的重?因为在行李的包袱中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但她不怕重,她也可以把这行李看得很轻,是啊!以至于轻的只有八个字——好好学习,为村争光。明日她便要踏出家门,利剑出鞘,风华正茂,殊不知此去远山千万重,归来时已不再年少!
刚开始,这个知青的团队还算融洽,大家蹦着跳着走过了一村又一村,不时还会以激情洋溢精神唱着红歌,这期间不断有优秀知青融入,队伍发展的很快,也渐渐壮大。带队干部为了不打击大家的积极与兴致,向团队成员隐瞒了真实的路程。从她的村子到城镇如今修起的公路少说也有三十几公里,而那时她们却要走过山路、田路、林路、泥路,如今一个小时的路程那时却要走上十几个小时,宛若一次“小长征”。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有人承受不住长时间的行走而申请中途回村,有人身体支撑不住而不得不离开团队,甚至有人以鞋子磨破为借口逃离了团队。是啊!这样的远行没有良好的身体素质是无法抵达终点的。十五岁的她和众人一样——没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可十五岁的她又和众人不一样——有着不服输的坚定意志!即使是汗水打湿了衣裳,即使是脚上的草鞋如同铁板烧一样磨得发烫,即使背着沉重的包袱显得她格外瘦弱,但是她没有一声呻吟;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她没有叫过苦,没有言过累,漫长的旅途却让她收获了发自内心的青春无悔。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尽管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因为知青们的教学时间有限,大家很早便起来开始学习团纪律、唱红歌以及听革命的光荣故事。每个经历了艰苦“小长征”的知青们都庆幸来到了这里——那些信仰坚定、斗志昂扬的红歌他们唱得豪迈嘹亮,那些长征岁月、抗战往事他们听得津津有味,那些革命先烈、团党干部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她的使命就是把学到的这些知识带回去讲给村里的人听——那个平凡、贫穷且知识落后的小山村,要让大家共同知道中国共产党的使命和初心。
她的知青学习活动持续了一星期,为了不耽误农忙时节的收割,知青们的初步学习就要告一段落。临走的前一天,团委干部在几十名知青中评出了三名优秀知青,她是其中的一名,而奖励就是可以直接申请加入共青团。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多么神圣而庄重的名词,入团以后便可以选择在农闲的时候到镇上和团委一起继续学习或组织知青学习。也许当时的她尚且不了解成为团员的分量, 她可能不知道,共青团——将是她以后人生的守望;共产党——会是她未来一生的信仰!
已算得上半个知青的她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却有着许多优点:伙伴们评价她能说会道,组织上表扬她思想端正,乡里间评价她为人正直。但是,当干部要求她用心写500字以上的请愿书时,她内心却忐忑不安。并非因为自己写不出来这五百字的请愿书,只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优秀,至少没有真正念过书、写过字、学过文化,甚至用不起纸和笔。而且,她要的分担家里的负担;组织需要她,但是母亲和弟弟妹妹却更需要她!
她好想入团,好想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在心里计算着递交入团申请书的日子,她好想自己也肩负那光荣的使命,但是来自组织和家庭的双重责任,自己小小的身板,真能承担得了吗?
于是那个夜晚,她抱着母亲痛哭。多年来她的衣襟上沾满了雨水、汗水和田间的泥水,就是没有沾上自己的泪水。她委屈、她难过,那一刻,她只觉得离自己的信仰越来越遥远。许久,她抽噎地对母亲道出了自己的顾虑——她害怕别人说她是“没有文化,冒充知青”,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干部申请入团。是的,对于她这样一个耿直倔强的女孩来说,她觉得如果自己被人说成“文盲”,就意味着当初对团组织撒了谎,她怎么能带着这样的身份加入那神圣而又庄严的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呢?思量再三,她最终放弃了这次申请入团的机会。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当人人都为她放弃这次机会而感到惋惜时,她却说不曾后悔那一刻做出的选择。后来,放弃申请入团的她二十出头便“奉父母之命”嫁了人,此后又陆续生下了五个孩子。她一人肩负起了全家的重担, 却在内心深处依然崇拜着十五岁那年喜欢的中国革命战士。她依然爱听红歌,依然把曾经短暂学习到的组织上教给她的知识传授给子孙——正如她当年立志要学习知识,造福村庄!她虽已年过七十、鬓发皆白,却仍然下地干活,也许在她的眼中,满是自己当年十五岁时自信且坚定的模样。只是这半个多世纪过去,她再也没能有机会加入曾朝思暮想的中国共青团了……
或许未能加入共青团是她青春时的遗憾,因此她把报效祖国的心愿托给了下一代。于是,她把五个孩子中唯一的一个男孩送去了当兵,那个男孩同样有着军人般正直的面孔和挺拔的身躯,现在虽然已是一名退伍军人,但他的心仿若不曾退伍一般。从那男孩的脸上,似乎能看到她年轻时的英姿飒爽!
被遗忘的时光,她的名字未曾被岁月铭记,可岁月的痕迹却悄然爬上了她的脸庞。回首曾经,依依过往;是迷茫,是念想,是彷徨,是信仰;她心中的那一簇火种,为子孙后代留下了希望!
七十多年前出生在那个平凡日子里的她很光荣,而又因生日那个不平凡的日子她骄傲。她一生未曾到达的远方也终成为了她一生的信仰——共青团,共产党!
对了,差点忘记介绍,她是我的外婆,是我前进路上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