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烟火味
“到一个新地方,我不爱逛百货商场,却爱逛菜市,菜市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 汪曾祺《生活是很好玩的》
热热闹闹、挨挨挤挤的菜市场,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藏着人间至真烟火味。菜市林林总总,见于大街穿巷,设高低参差摊位。菜市是时序的闹钟,食物遵循着季节的安排落脚于此,规律的作息在这得到验证。
清晨未等鸡鸣时,摊位上的小贩们从摩托车、三轮车、货车上如悉卸下用塑料袋包装得极好的食物,他们清楚地知道,食在新,在鲜,在完整,否则会成为滞销剩余品。时间的重复流动给予了他们娴熟的手法,土豆、青菜、西红柿、淮山薯等在流水线般的接力中被摆放整齐,红白青棕交间,这些大自然的本真色调搭配橘黄灯光,调制成暖色系。菜贩来得早,因而也坐上高凳削着马蹄的皮,一个个圆溜溜光滑的小白团继而被扔进篮子里,这些小玩意总觉得被人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害羞了,愣是急乱地挤在一起,把脸深深地埋在了同伴的后面,倒把挑的人给不好意思了。
道路的两旁各设摊位,蔬菜、肉蛋、鱼虾、香料有序地安放着。总览全景,肉摊、鱼摊是整个菜市最受欢迎的地方,人们从肉、鱼中汲取蛋白质与脂肪,烹饪方式与口味的协调让人们享受饱腹的满足之余,更追求舌尖上味蕾的碰撞与渗入。鱼肉价格偏高,各家价格却接近一致,品质好成为了关键。从屠宰场、海岸边到摊位,摊贩们为保鲜或设冰柜,或藏冰块包裹,满箱的货车便“突突”而飞快地开来了。帘子一拉开,鲜活的鱼、虾、蟹抖动,激起万千水花,因而地上总是湿透,它们卷起身子欢快地奔腾着,囿于箱子无果后,便任由本能慢悠悠地晃着了。
早上7时许,已有结伴的妇女前来挑选,大有穿睡衣的、穿拖鞋的,她们走走停停,时而停在某个摊位前,一把抓起一捆青菜,甩了甩水,这边的摊主早已撑开袋口接待入其中。人们大声交谈着,无一不关乎自家的趣事。健谈的老年人更是找一空闲地蹲着抽水烟、谈子女。慢慢的,菜市热闹起来,像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熙熙攘攘的,人们的脸上毫无疲倦感,越过摊位,在人群夹缝中用敏锐的眼神捕捉心仪的食物,问价声、谈笑声、水溅声缭绕并行,相互映衬,高低起伏,成了这菜市动听相宜的协奏曲。几轮闲逛后,人群满载而归,声渐低。日中许,菜市已然稀稀落落,只有三四个摊贩还在等待着什么,不久灯熄,人走,似舞台在尾声的谢幕礼,菜市就此消停了这一场繁华。
菜市里有一群特殊的人群,他们没有摊位,只能坐在入口处或依附在角落里,这些多是老人,从乡下而来,卖的多是自家生产的东西。有时是十来个石榴,或是家里的土鸡蛋,偶尔是农家青菜,拿上一张小板凳一坐便是一天了,一来不浪费食物,二来打发时间。他们只静静地坐着,偶尔与隔壁的人交谈两句。卖得差不多时,他们用手前后一拉一折,变魔术一般,小板凳便成了一张“薄纸”,被收纳至尼龙袋中。剩下的一两个东西,也送给刚刚闲话一二的同伴,打声招呼,慢慢走向乡村去了。
菜市,这个凝聚人间风情的平常之地,饱含笃实温情与隽永意味,一茶一饭、一话一生,使人闻到一股辛劳、轻甜、微苦的生活气息,人们从新鲜食材中得到一份对生活的肯定,在一日三餐中尝着食物的甜与轻微的幸福,饭后家人闲坐,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