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长恨水长东——读杜牧咏史怀古诗集有感

　　晚唐诗歌的多种题材作品中多体现抑郁悲凉，而体现得既早又突出的是怀古咏史之作，晚唐诗人用一切皆无法长驻的眼光，看待世事的盛衰推移，普遍表现出伤悼的情调，其中尤以杜牧为代表，尤擅咏史怀古诗，与李商隐并称为“小李杜”。

　　杜牧才气纵横，抱负远大，从小研习经世致用之学，渴望建功立业，重振盛唐荣光。在诗歌创作上，他自称“苦心为诗，本求高绝。不务奇丽，不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结合他的诗歌创作看，追求的是一种情致高远、笔力劲拔的诗风。他很强调创作的内容，主张“文以意为主，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之兵卫”(《答庄充书》)。他写有不少写现实政治和社会生活题材，如《感怀诗一首》针对藩镇割据而发；《郡斋独酌》有感国家的内忧外患，抒发了自己报国的愿望；《河湟》诗对河西、陇右之地被吐蕃侵占久久不能恢复表示愤慨。

　　杜牧不仅怀古咏史诗数量多，还有很多其他题材的诗歌，他喜欢运用史料去重新界定历史人物、事件，并将个人意志注入了其中，形成深沉的历史感慨，多有创新之作。如《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借慨叹周瑜因有东风之便取得成功，抒发自己怀才不遇的心情。又如《题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此诗与《赤壁》诗一样，议论战争成败之理，提出自己对历史上已有结局的战争的假设性推想。首句言胜败乃兵家常事。次句批评项羽胸襟不够宽广，缺乏大将气度。三四句设想项羽假如回江东重整旗鼓，说不定就可以卷土重来。这句有对项羽负气自刎的惋惜，但主要的意思却是批评他不善于把握机遇，不善于得人、用人。司马迁曾以史家眼光批评项羽“天亡我，非战之罪”的执迷不悟。杜牧则以兵家的眼光论成败由人之理。这类诗虽主要意思不在怀古，但由于是由古代历史或遗迹触发的感慨，一般仍带有伤悼往事的情绪。

　　而他的怀古咏史诗，多数是抒写对于历史上繁荣昌盛局面消逝的伤悼情绪。杜牧以华清宫为题吟咏玄宗朝史事的咏史诗，在其全部咏史诗中所占比重最大，《过华清宫绝句其一》：“长安迥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首诗选取为贵妃飞骑送荔枝一事，形象地揭露了统治者为了一己之欲，不惜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讽刺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骄奢淫侈。全诗建立在史实的基础上，驰骋丰富的艺术想象，既引人入胜，又耐人寻味。

　　又如《登乐游原》：“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与《过勤政楼》：“千秋佳节名空在，承露丝囊世已无。唯有紫苔偏称意，年年因雨上金铺。”的对比，前一首感叹盛大恢弘的西汉王朝，只剩下荒陵残冢；后一首写唐玄宗时代作为盛世标志的勤政楼，如今被遗亡冷落，任苔藓滋蔓。两首诗虽然一首感叹汉代，一首对比今朝，但抒发的都是对于现实衰颓已经无可挽回的感触。

　　而杜牧的这种对盛衰兴亡不可抗拒的感触在《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中体现地更为明显：“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澹云闲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惆怅无因见范蠡，参差烟树五湖东。”诗人伤悼六朝繁华消逝，同时又以“今古同”三字把今天也带入历史长河。“人歌人哭”，一代代英雄豪杰都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的只有天淡云闲，草色连空。这正是对于唐朝的盛衰推移，一切都无法长存的认同和感慨。此诗在广阔空远的时空背景上展开，又以美景写哀思，很能体现晚唐诗歌中蕴含的哀思悲凄、流情感慨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