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
在这个分岔路口我就要失去你了。
此去经年,你床边的二胡蒙上厚厚的尘,我每次回家再听不到你带着两声咳嗽的应答声,书桌上的毛笔砚台还维持着原样。我和你,在这个时间节点,一别就是永远。
走进那间书房,砚台上伫立着半根墨,雕刻着印花的一面还在,宣纸只写了半张。书架第一层显眼的位置整齐竖着两张陈家祠的明信片,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地方啊,你却只能用目光代替所到之处。如果这是你愿望瓶里最后的小空白,那我便帮你将它填满。砚台上的半根墨我答应你将它写完,你想去的地方我替你走完。我不怪你拿我的旧课本练字了,也不怪你看完杂志总用毛笔在上面标注一个“阅”字害我看不到完整的一篇文章了,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习惯以后每年对联上的字不再来自你的手笔。
你常说半世二胡百日箫,我的箫,未吹够百日,你的二胡却拉了一世。我常常惊叹于你的巧手,一只手按弦一只手拉动马尾,美妙的音乐随着跳跃的手蹦出来;右手持笔,左手扶纸,就呈现一纸龙飞凤舞;围裙一挥系在腰上,煎炒焖炖,又是一桌家常美味。然而你的手并不矜贵,和大多数土地上劳作的农民一样,它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干燥。但在我心里却对它充满敬意,它一道道的沟壑成就了土地上的阵阵稻香,丝丝纹理化成了子孙后代的骨血,它掌心的温热是我童年最温柔的记忆。
昨天回到老家,走进你的房间,那二胡静静地靠着床沿,我把它移到书房来了,那从指尖跳出来的音符随你的离开远去了,以后它又会为谁响起呢?走在这房子里,每一步都回荡着脚步声,我如何想象你在漫长的时光里摇着藤椅,扑着葵扇步履蹒跚地跋涉岁月的长河?你的孤单你不曾说起,十三年了,你快形单影只了十三年了,在那空荡荡的老房子里,你是不是只能默默地将心事对自己说起?每次回去看你,要走的时候,你都笑着和我说再见,你是不是没有舍不得我,还是转身后就思绪万千?可是这以后,我再回到那个老地方都需要一个理由,而团聚没有了你,意义就不那么完整。你说以后隔壁家的狗再吠我没有你帮我赶跑它我该怎么办?
门口的青苔又长了,从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它就染绿了那块石阶并固守地盘至今。咱家那只猫又生猫崽了,它的毛色不好看,小猫成功地遗传了它这一点,我看到它脸上也露出凄凉的神色,它是在担心以后没有人惦记着给它喂食了。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离开就代表一颗星的陨落,可我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流星骑着小尾巴扫过。如果你看到天上星河灿烂,请你记得想起我。如果生命是一道光,那少年的耀眼,青年的炽热,老年的微弱,你都经历过,现在我想,你只是将光芒隐藏,在某一个瞬间重新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