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人生》中的透彻心扉
最近读了路遥的《人生》,心情久久未能平复,影响了一代代中国青年的这本经典已经不是一本书,它像一位知己,出现在中国青年人生的某一阶段,在青年困惑不解之时,他投来温暖的大手,给予青年心灵的深刻共鸣;或像一阵清风徐来,一片残叶飘落,在某个百无聊赖的时间空间里,突然激起你内心的一个记忆,酝酿一份温暖和舒坦。
在《人生》中,主人公高加林是一位高中毕业生,毕业后成了一名乡村教师,这是一份能体现他才能,且在当时那个时代是充满希望的一份工作。但是后来被有权有势的村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顶替,加林重新回到了土地上。加林回到乡村的这段时光里,遇到的美好爱情让他摆脱失业的痛苦,让他重燃激情,可那份不愿扎根土地的不甘及希望到城市去施展抱负的渴望也时常在他内心激起一阵阵愁绪,当机会再来的时候,他果断抓住了,他享受着那重来的精神上的满足,他大展拳脚,绽放出了他最耀眼的光芒。可在最得意的时候,命运捉弄般地将他重新带回了土地。整部小说以高加林充满挫折的人生变化为主线,穿插了与巧珍及黄亚萍的爱情发展,讲述了高加林悲剧人生中的种种矛盾和抉择。
《人生》于老一辈青年来讲,是一面镜子,里边影射着自己的身影;也是一个时光盒,承载着自己在那个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的中国城乡社会里所怀揣过的梦想,所面临的矛盾和抉择。于我们当今青年来讲,虽不曾经历着主人公高加林那样的社会环境,但读罢,仍是热泪盈眶,所为何,大约是《人生》那朴质的一字一句,那真挚的段段情感,即便没有华丽旖旎词藻作饰,那一份青年时代的"真实"和"无奈"便是透彻心扉,让人久久不能忘怀,让人深深思考。
首先是高加林,这是作者路遥着力塑造的一个人物,他自身条件很好,外形佳性子刚且有学识,是那个年代里,是大家包括他自己在内眼中可以拥有大好年华的"明日之星",可是实力输给了权势,他"教师"的职位被村委书记高明楼的大儿子顶替了。从县城学校回到农村土地的高加林除了有失业后要从事粗重农活的不习惯的痛苦,心中更是有不甘不服,怨气消淡,即使习惯了做农活的日子,但在看着干部骑着自行车经过或者某个安静的夜晚,他内心还是会燃起要告别这片土地,去到城里大展拳脚发挥才能的幻想和渴望。
这些描写多么真实啊!在当时商品经济初步发展的中国社会里,城乡差距明显,相对闭塞落后的乡村,进城市对知识青年是充满了诱惑力,高加林是一个有热血有追求不甘于屈才分青年,他自然不会随便就搁下他的梦想他的所求,看罢,无论是经历过他那个年代的当年像他那般的"老青年"抑或如今的我们,每一个有过或有着梦想的我们都会感受得他心中的那股燃烧的火焰及对眼前现实的深深无奈叹气。
其次,就是高加林重回县城当了记者后,工作时大雨泼洒在身上,脚上留着血艰难地在洪水中前进,于此般艰难环境中,他却不觉得累,心中反而是快乐,觉得自己像一名真正的记者了——这里的感受又是多么地真实,多少人为了自己的理想,在逆境中前行却是乐在其中呢,特别是年轻的生命们,青年们。
在后来面对爱情的抉择时,他为了自己未来的事业和心中追求所着想,他放弃了自己深爱的巧珍,选择了黄亚萍。不少读者说他是"陈世美",用如今的话说是"渣男",可我们再思考,是否又能对高加林的这番抉择理解一二呢,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忍痛割爱”,且在经历过干农活的艰辛,“卫生事件”及挑粪被侮辱等事情后,他深知城乡差距之大,农村落后封闭,而城市里希望的曙光正向他招手,从种种来看,高加林做出的选择是可理解,也是迫不得已,而这也反映了多少有志青年的“私心”,看罢,心中颇为共鸣。可放弃所爱又谈何容易,高加林脑海里无数次浮现出巧珍的音容,以及在小说最后,回到乡村,面对已经嫁人的家珍,他撕心裂肺道:“我的亲人啊……”这一声又是包含着多少像高加林那样的中国青年藏于内心深处的那般无奈和痛苦。
若说“高加林”的人生经历及人生抉择引起无数人的心中共鸣,热泪盈眶,那美丽善良的巧珍则像一股和煦的春风,吹拂过也温暖了每一个的心。她是没有上过学的村中姑娘,深深爱恋着高加林,她悄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高加林不好意思吆喝,白馍馍没有卖出,巧珍在大马河桥从早上一直等待到傍晚,说是帮他馍馍,结果是将馍馍送到城里的姨家,又飞快回来把早已准备好的钱交给高加林,并给他带了条好烟……家珍对于加林要离开农村重新回到城里工作,这纵使是她最不愿接受的,但她还是尊重她的加林哥的选择,在加林离家的这些日子里,她帮他的父母洗衣挑水,她把自己分到的200块钱的50元给城里的加林哥捎去……她对高加林是那般好,甚至在高加林提出要分开后,她没有大哭大闹,戴着加林为她系的红头巾,脸上抽搐着痛苦,踏上自行车朝着远方的黄昏奔去……不少人认为巧珍是封建社会的产物,她本身的悲剧性格使她爱得卑微,这也注定了她的悲剧人生。可她爱得卑微,她亦爱得真挚,爱得深沉,她意识上带有封建色彩,但她精神道德上的闪光点却始终不能为人所忽略,想起巧珍,便可想到在那个黄昏下,她提着高加林的馍馍往城里的姨家送,在美丽的乡村里,美丽的巧珍勤奋地干活,用一颗真挚的心爱着她心爱的加林哥……我们同情心疼那有着悲剧爱情的巧珍,我们也敬佩着坚强善良的巧珍,为她高尚的道德品质所打动,在心中留下温暖和感动。
此外,《人生》中除了真是细腻的人物塑造,其环境描写也是摄人心魄。“西边的天上飞起了一大片红色的夏朵,大马河两岸所有的高秆作物都在出穗吐缨。各种豆类作物都在开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淡芬芳的香味。富丽的大地,在傍晚显得格外宁静而庄严。”巧珍帮高加林把卖不出馍全部送出去时,他们并行走在大马河上朝村子里走去,县城美丽的黄昏美景包裹着他们,烘托出了美好浪漫的氛围,也突出了巧珍美好的心灵。这般情景交融,读着读着,一幅远方万物生机,天边晚霞渲染,一对人走在桥上,雄浑的河水静逝的醉人图景便在脑海徐徐勾勒出来,我嘴角不自觉上扬,内心舒缓且愉悦。再有对那片土地的描写:“黄土高原的八月的田野是极其迷人的,山坡上,蔓豆、小豆、黄豆、土豆都在开花,红、白、黄、蓝,点缀在无边无涯的绿色之间,庄稼大部分都刚锄过二遍,又因为不久前下了饱墒雨,湿润润、水淋淋、绿蓁蓁,看了叫人愉悦和舒坦。”这一段的“迷人”、“湿润润”、“绿蓁蓁”、“愉悦舒坦”等词可看出作者路遥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份满含对家乡热爱的深情的描写不禁感染着读者,我们可以幻想到在那辽阔粗犷的黄土高原上,一代代的劳动人民们辛勤工作,为艰苦的生活而奋斗,也为脚下那片扎根的土地播洒下人生的汗与血,笑与泪——这样的画面缓缓走近我们的内心深处,给我们唤来那似曾相似的记忆,有些湿润有些温度的记忆,那是对家乡的记忆……
这就是路遥的《人生》,一字一句都蕴含着生活的点滴,人性的真实,情感的真挚。高加林的情感变化,人生抉择,激起一代代读者青年的内心深处的共鸣,仿若在读自己的人生,体味自己的青年故事;巧珍的美丽道德品质是我们内心一个温暖的印记,回想到她的一颦一笑,仿若生活都是小桥流水,心境美好。再有满怀深情的对那片土地的描写,唤起我们对家乡的眷念和热爱,心里顿生一股踏实的归属感……《人生》还有其他种种表现,都是用最真实的笔触,最细腻的情感去走近或多或少人的人生旅途,读罢,颇为透彻心扉,久久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