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想家的总是胃
“你说你初次见我时,我正被医生滑稽地倒提着,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贼兮兮的。于是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却‘哇’的一声哭了。然后你就知道,从此以后,你的一生就要栽在我的手上了。”迪尔在《如歌》这样说道。
19年前,我也在这样的情境中来到父母的身边,从此他们的生命中就有了我这么一个恶魔。
“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我现在就走。”话还未落地,15岁的少女已摔门而出。
可她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带,只能蹲在村口承受着自己找来的寒风与饥饿,抬头望了望,今夜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空也只剩下孤独、寒冷和埋怨。
“丫丫,回家吃饭啦!丫丫,你在哪儿?快回家吧,妈妈不怪你了……快回家吧……”妇人穿的很单薄,只披了件外套,面容挤满了沧桑和担忧。
“回家?不,我不要”其实少女恨不得立马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妇人,但她很倔强,不愿低头,就算真的是自己的错。
路上行人越发稀少,妇人更加着急了,像疯了一样到处喊着,喊着“丫丫”。
少女仍躲在那个角落。
橘黄的灯光下,凛冽的冷风中,妇人的双手在颤抖,她缓缓蹲下,不住地抽噎,埋头痛哭,少女慌了神,跑出来拍着妇人的背,不知所措地道歉:“妈妈,我错了……对不对……妈妈。”妇人紧紧地抱着少女,她仍在抽噎,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村口那橘黄的灯光,洒落在两人的身上,那恶魔摸着扁扁的肚子调皮,眨着两只水灵大眼睛说,“妈,我饿了,我要吃你煮的鸡蛋挂面,不要葱,要多点鸡蛋。”
“好,你吃什么妈都给你煮。”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
母亲呀,你的女儿就像一个恶魔,可你偏偏爱着她,护着她。
6岁,你的宝贝女儿为了给布娃娃弄衣服,把你心爱的裙子给剪了;8岁,你的宝贝女儿为了玩过家家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严厉的父亲生气得大发雷霆,可你还是温柔地摸摸我的头,说下次不许这样。
明明做个孩子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可我们总想长大,总想早早脱离父母的怀抱。
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高考填报志愿,你问我想去哪里读,我不假思索就回了句,我不愿读大学还常往家里跑,可能去远一点的吧,而且那里有我想读的专业。你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我问你怎么了,你挥了挥手,就往厨房去,后来我问你是不是哭了?你用粗糙了双手摸摸了我头,“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哭呢,女儿有自己想法,妈妈挺开心的。”
可是,我分明看到梳妆台上,你的那滴眼泪;可是,我分明听到房间里面,你的那声抽噎。
家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从前所不珍惜的,是现在所不能拥有的。
身在异乡,最先想家的总是胃。想吃你煮的鸡蛋挂面,不要葱,要多点鸡蛋。可是,论文、课件、必读书目,总是阻挡着我回家的路。
远方的人儿呀,我也同样思念你。
原来,我也是离不开你的。
生命,是一个从荒芜到芳草萋萋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最不能忽略也无法忽略的,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