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乡村,老年人越来越少,年轻人越来越陌生
今年的寒假长得诡异,早早放假的我回到家里,见证着村里外出人的回乡与离开。这个过程,没有对比强烈的热闹与安静,而是一如既往的荒无。
我们村里有一个习俗,在每一年的年底,每家每户都要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进行一次大扫除,大扫除过后要把屋子里所有能拆得掉的东西拆出来洗,意为“辞旧迎新”。大扫除后的日子,热衷睡懒觉的我到了日中才把家具搬到村里的小溪边清洗,也不管当时的太阳有多烈,这也是错开高峰期的好时间。因为洗东西是女人们负责的,所以每每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妇人们纷纷集聚在溪边,唠家常,聊八卦,不亦乐乎。
几近中午,正当我一人在溪边洗东西时,远远地便看见村里的一个老婆婆推着一小车的物品朝这边走来,旁边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小推车在凹凸不平的黄泥路面上颠上颠下。到了跟前,我道了声问候,趁他们不留意,匆匆打量一番小男孩,很是面生。小男孩展现着不是这个性别和年纪该有的积极和配合,和老婆婆一同齐心协力清洗车上的物品,动作虽然生硬,却非常快速。
“香筒拿漏了,你回家拿一下,就在客厅,放电视机的桌子下面。”老婆婆突然对小男孩说。话音未落,小男孩就几乎用飞的速度,奔跑回家。
回去的路上,看见五六个小朋友在老榕树旁的水泥地上玩小鞭炮,突然之间,我好像明白了刚刚的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如此勤快。依然是陌生的几个小孩,我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脸,想凭借他们的长相猜测哪个是谁谁谁的儿子女儿,无奈终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鞭炮“砰砰砰”地响着,没有特别的旋律,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难耐,但却是孩童们乐趣的天地。
那时候的地面还不是水泥铺成的,零零散散的野草遮蔽着的地面经常出现几坨大牛屎。我们从村子里的小卖部买到一盒蜘蛛王,然后三五成群地跑到牛屎旁,把几根蜘蛛王插进牛屎里,露出引头,再用香把它们引爆,一边逃跑一边回头看牛屎漫天飞的壮观。现在想想,那时的玩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是的,虽然生在同一个村子,也没有碰到过。他们有的去了国外,有的已然嫁人,有的去了外地工作谋生,用赚到的钱在镇上买个几十平米的房子。家,渐渐搬离乡村,只剩老人们,固执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元宵节前四天,爸爸突然对我说:“等下晚些再去田里摘菜,那边买水(祭奠刚过世的人的一种仪式)。”
“什么?谁?”
“啊沛他妈,好像昨晚已经不行了。”
我有点恍惚,记忆里上一次见她是在小溪边,她在洗着衣服,面容还很有生气。可是我却怎么也记不清,那次的场景是多少年前的记忆。
第二天,二胡的哀鸣声穿透整个村庄,让人莫名地陷进低迷的情绪之中,的确,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应该开心地日子。在哀声的催化下,我又想起前两个月,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她的爸爸在家中喝农药自尽的事。
耳边的二胡声像是一曲悲壮的交响曲,每一弦都在诉说着世事更迭和生老病死的常态。
离家的那天,汽车再次经过镇上那个新建的楼盘,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是卖给现在正在拼搏但根在乡村的年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