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香
长大真的是件很难过的事吗?
或许是因为记忆随着时间的溶解渐渐变成了一杯三分甜的水,或许是时间淡化了印在心中那条称得上亲密联系的痕迹。总之,就是一场时间的博弈。哪有什么来日方长,很多人都是乍然离场。
L小姐病了。
白天她很明朗,他们看到的都是她明朗的一面,当然她也希望自己的明朗可以被别人看见。毕竟快乐是可以共享的东西,而忧伤则不。L小姐说,忧伤是嵌在心里不可名状、灼热不可言说的秘密,那种能说出来的就不叫忧伤了。她常常望着手机屏幕发呆,盯着楼下那棵常绿的榕树出了神。是啊,喜欢写字的人会生病,笔下描绘的寂寞会逐渐从笔尖渗透进皮肤,直到填满骨头的裂缝溶进血液;喜欢美食的人也会生病,闻到的味道,吃过的美味太多,舌尖的味蕾就适应了千奇百怪,慢慢忘记最初最独特的味道。可以说,L小姐是一个很好的记录者。
这是一种什么病呢?不知道。好的是,这病没有侵蚀她不健壮的身体。这仿佛是一场华丽的放逐,任由她不着边际的思绪驰骋在无边无际的遐想世界。有时候她试图告诉别人自己内心的恐慌,可往往是张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摆摆手说你不会懂得。最后,在内心的某个孤寂角落里两颊绯红。就是这种怪癖敏感的病。
L小姐窝在被窝,迟迟不肯起身。那双清炯炯的大眼睛,长睫毛,挂着一丝雾气,晕染双眼迷离。窗外,墨灰的天。也不知窝在被窝里磨蹭了多久,最终,她还是挣扎着出了被窝。走去街角的包子铺买上一杯豆浆加两个肉包,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慢慢地吃着。丝丝弥漫的日光在空气里像是金色的灰尘,揉进眼睛里去,昏昏的。唉——大概是南方的冬天太过沉闷了,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阴郁而又绝望的感觉。一口咬开肉包,汤汁的香醇迸发在口腔。但,似乎还是缺了些什么。要是再来个德芙巧克力,芝士玉米粒,榴莲菠萝蜜,鸡汁土豆泥,黄焖辣子鸡,红烧排骨醋酱鱼。顺便来杯冰糖雪梨,柠檬味雪碧或者白酒青啤安慕希就更完美了啊。想着想着,嘴里的香醇就少了一半。想起自己之前霸道地吃着炸鸡翅里最嫩的肉,海底捞的虾滑,烤鸭的脆皮,巧克力黑芝麻馅汤圆,甜死人的那一颗爆米花,必胜客的小吃拼盘,沾满酱的照烧鸡腿,旺旺仙贝反面的粉······“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啊”L小姐喃喃,“不如你,全都不如你。” 曾经那阵微笑而激荡起来的风,连味道都是甜甜的,像香草味的八喜。但现在,无论怎么嗅着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平淡无其,像是一杯不断倒入的白开水不断冲淡余留下来的回味。
最后一口豆浆最后一口肉包,没有了继续坐在长椅上的理由。L小姐起身,回首着自己走过的路,不厌其烦地回头张望,驻足。冬天的那束暖阳,把L小姐晒得浑身暖暖的,有着阳光好闻的味道。蓦地,一阵香气划过L小姐鼻尖。不知是从谁家窗内飘出的排骨香味,还是面包店新鲜出炉的面包麦香,抑或是不远处新开的咖啡店飘出的甜甜焦糖。总之,L小姐找到了再次坐在街边长椅上的理由。
他会身披黑胡椒披萨,脚踩草莓棉花糖,手持油炸大鸡腿款款而来。
毕竟,从幼稚到成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着急,你要等。等这股风潇洒去,带来好闻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