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杨桃树

       英国有句格言：“鸟自爱巢人爱家”。家，总有着让人魂牵梦绕的人和物，所以才会有在异乡无法安放的乡愁。我的乡愁便是系在了那乡村庭院里歪着身子的杨桃树上......

        我的家在南海之滨的一个小乡村里，一间红墙绿瓦的老屋子见证了三代人的成长，屋前庭院里的那棵歪着脖子的杨桃树也已陪着我们走过了数十个春夏秋冬。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杨桃树的年轮记录着岁月，杨桃树下的故事成为在外漂泊的我们最美好的关于家的记忆。每每在外看到杨桃、与他人谈起杨桃、品尝杨桃，总会想起家里的那棵老杨桃树。

        辛弃疾曾写下“忆醉三山芳树下，几曾风韵忘怀。黄金颜色五花开，味如卢桔熟，贵似荔枝味。”，以表达他对杨桃的欢喜。我们村里有不少户人家也种杨桃树，而我家的杨桃树以果多果甜成为了村里的“明星”。每到果子成熟的时节，满树黄澄澄的果子像一个个灯笼挂在树梢，压弯了枝头，这时奶奶总会招呼着邻居们一起来摘果子。小时候看奶奶摘杨桃我也总是嚷嚷着要试试，可那比我身高长一倍的竹竿子实在不在我的可控范围内。奶奶便宽慰我说：“你帮啊嘛捡掉在树下的五敛子，等会啊嘛给你做五敛干吃。”（我们家乡人把杨桃叫五敛子，奶奶说是因为它的果肉有五瓣。）我便乐呵呵地哼着歌儿帮奶奶拾果子，拾到特别大的果子还会跟奶奶炫耀：“啊嘛，这个超大呢！”奶奶笑着看着我，干瘦的脸上瞬时爬满了皱纹。奶奶做的“五敛干”大概是我这辈子最无法忘怀的味道了。果子从树上摘下来，奶奶每次都会挑些极好的，切成五角星状的块儿用盐和糖腌制，然后放在院子里晒干，院子里的空气都沾着杨桃的清甜味儿。我和邻居的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耍时总是忍不住嘴偷吃起来，但我们总是能不被奶奶发现。乡愁是奶奶亲手做的“五敛干”。

        杨桃树在中秋节前后结的果子最多最甜。中秋节的晚上，庭院里四角的天空是那样的清朗，皎洁的月光洒在杨桃树上，地上叶影斑驳。全家人难得团聚，坐在杨桃树下，赏月谈笑，其乐融融。茶几上除了必备的月饼还有白天摘的新鲜杨桃，妈妈说杨桃可以解油腻，而且家里的杨桃特别清甜，配着月饼吃再好不过了。托杨桃的福，每年的中秋节我总能吃很多的月饼。杨桃在过年的时候也会结一次果。每年姑妈们和表兄弟姐妹来家中拜年，我们这些小孩就会一起爬到树上去摘果子，胆小的我不敢爬树，就在树下给哥哥姐姐们指：“那里有一个！”“这边这个也好大呀！”。姑妈说在外面买不到家里这么好吃的杨桃，所以奶奶每年总会给大包小包的鲜杨桃和过年前准备好的杨桃干让姑妈捎回去。幼时的我以为哪里的杨桃味道都一样，长大离家后才察觉真的只有家里的杨桃特别甜，好比“少时不懂曲中意，懂时已是曲中人”。乡愁是无可取代的杨桃清甜味。

        童年的夏日傍晚，吃过晚饭后爷爷便会拿着木椅到杨桃树下乘凉，我也搬着小木凳凑过去坐到爷爷身边，一边给爷爷捶腿一边听爷爷讲那些时光里的老故事。微凉的晚风，金黄色的余晖，泛着粉红的天空，杨桃树下两个身影，这一切美好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在夜里时常怀念。我一天天长大，爷爷奶奶的背越来越弯，那棵杨桃树也老了。不知何时起，它的皮已发皱，如绳子缠绕般，根亦委屈地隆出在地表上，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少，果也变得发涩。爷爷说，杨桃树和他一样老得不中用了。经过爷爷的一番施肥照料，前两年的秋天，杨桃树上好不容易又结了些个又大又熟的果子。爷爷怕果子熟了掉下来摔烂，便自己搬着梯子去摘，结果一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爸爸和伯伯一气之下都说要把树给砍了，可爷爷坚决反对，爷爷说不知道还能看它开多少次花，结多少次果了。乡愁是记忆中杨桃树下的故事。

       今年南方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晚了些，家里的杨桃树开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