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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师日志:12月4日 文学与传媒学院 许淑敏

发布日期:2018-12-04     作者:许淑敏 文学与传媒学院 学生      编辑:新闻中心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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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戏五则

 

  暮色里,旧歌戏,乡间草台唱不已。

  摇蓬船,听几曲,胡琴咿呀渔光寂。

  夜幕低垂,天凉如水,一弯孤舟悠悠地漂泊在澄澈的江面上,明灭的渔火斟开了烟波千叠,月色静静得在江上涌起,揉碎了碧波光影。他伫立船头,任由北风自鬓前凛凛而过,单薄的青衫肆意飘飞……

  又一年七月半晚风凉。

  夜泊寒山一声钟后,他微微颔首,晓得这是到了瓜州。

  “不知为何,大人要辞官归隐。”“怕是被弹劾罢……”船舫里隐约传来其他舟客的揣测。他坦然一笑,将杯中的残酒掺入月色一饮而尽。

  只愿酩酊醉一场,从此人间不倥偬。

  

       那年灯下闹花衣,回头悄看去。

  人潮中来回寻你,月下拾一支短笛。

  不觉夜已过半,霜重露浓。前尘往事随风飘落入他的梦中,翻涌成诗。

  那是个七月半的夜晚,暮色消融,隐约了晦朔葱茏,歌台上琵琶鼓声似实而虚,青衣的花腔哀绝,声声长叹,在演一出长恨向东。

  这是云游四方的社戏班子第一次来到他的故乡。

  年少的他最是懵懂好奇,便爬上树头,越过攒动的人潮,张望那松灯迷离,水袖蹁跹的戏台。晚风掠过山岗和溪流,挟着袅袅的炊烟的气息而来,挑拨起他额前的碎发,耳畔间或是莺鸟的啼鸣,他却神情专注得沉浸入戏的世界里,旁若无人。

  也许是戏台上她的某一次回眸,也许是他偶然的一抬首,便是越过了天地苍茫的四目相对。

  他遇见了她。

 

  我踮足凝气,几句《临江驿》。

  一转身你站在桥那边,回眸浅笑吹着短笛。

  黄昏一缕缕地溶入天际,炊烟四起,斜阳渐矮,将他们的影子缓缓拉长。

  每天的傍晚时分,他都会从私塾中下学,她也会从戏班里偷溜出来,两个少年躺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看倦鸟归巢,寒鸦声渡,几点渔火寂寂。

  她每每会吹一支短笛,任凭悠长不绝的笛音在苍莽的天地间回响,他会阖眼聆听,笛音融入清风疏叶的声音。

  他们常常不发一语,却温和了整个岁月。

  静水流深,白驹过隙,一季盛夏已逝,又是寒秋。

  那日,残月未尽,几许清辉嵌入土壤里,阿婆的茶香氤氲着,一如往昔。

  “我们戏班该走了……”女孩将别离轻描淡写,想把悲戚霜雪哽咽在喉。他微微一愣,想说挽留,却深知木已成舟。他纵然很爱唱戏,纵然很爱女孩,又能如何呢?寒窗十载,考取功名,才是他注定要走的路,这世间的金科玉律,他又怎敢忤逆不从。

  他苦笑着,轻声祝福她路上平安,前尘锦绣。

  自那日后,他们便各自辗转天涯。

 

  时光重叠在年少的我,青衣水袖清唱一曲。

  弹指间岁月换了红颜,不知你可否会忆起。

  夜已深,孤桨声远远得飘荡着。他倏忽醒了,周遭是旁人的呓语或鼾声,在静寂的夜里此起彼伏,窗外则是纷乱不息的雨声,打湿了窗棂,沾染了他的衣襟。

  他小心翼翼得站起,行至船头,微雨朦胧了远山寒水,将凛冽的凉意丝丝入扣。

  不曾想,雨中灯火欲眠,已是萧萧一夜。

  不曾想,山水千重掠尽,已是萧萧数年。

  他寒窗苦读十载,终于一举成名天下知,题名榜首,登上仕途。原想顺遂本心,清正廉明,造福百姓,却不料官场黑暗,人心险恶,这样的他无疑是一个异端。于是弹劾贬谪,宦海浮沉。终于为了前程做了违心的事,也学会察颜悦色,见风使舵而平步青云了。可纵然官位节节高升,权势渐大,午夜梦回之时,他常常还是想起总角时遇见的水袖青衣,那一折未曾开始的社戏。

  于是,走过这一路以来的半生风雪,他终归决定请求致仕还乡,了却那桩未完的梦,重新遇见自己的初心。

 

  生旦来又去,净丑映涟漪。

  便将草台收入纸伞中,带回梦里续一曲。

  “江州到。”随着船家的一声吆喝,他踏上了阔别已久的故土。

  那年谈天的原野仍在,离别的驿桥仍在,呼啸而过的风摇乱了竹林,他恍惚看到了她巧笑嫣然得对他说:“你也在这里。”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咿呀的唱词渐行渐近得传至耳畔,他蓦然回望,只见松灯正迷离……

  他遇见了那个回归初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