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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师日志:12月4日 文学与传媒学院 许淑敏

发布日期:2018-12-04     作者:许淑敏 文学与传媒学院 学生      编辑:新闻中心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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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鲲

天地莽苍,马嘶玄黄,一片昏暗晦朔里,不时有乱石卷雪飞扬,间或地面剧烈地震颤,裂痕不绝,灼焰迸溅。

天地行将倾颓。

他微微颔首,容颜清肃,北风自鬓间凛凛长奔,单薄的衣衫也肆意飘飞。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我的命,去换天下人的安生,你会怪我吗?”他苦笑,故作坦然地问身旁那个衣冠胜雪的少年。

少年眉目清冷,将悲戚凝于眼眸,决然说道:“我不会怪你,但我也不会独活。”

天地混沌初开,触目之处仍是荒芜,他就是在这样的穷山残水中来到世间,女娲用补天的最后一块石头,注入灵力,成就了这毓秀俊朗的山神:昆仑。

昆仑自幼在山水间生养,以花草为伴,林木作友,伶仃一人,伏羲觉得他怪可怜,便赠了他一尾小鱼。

小鱼白嫩,幼小仅他手掌般大,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他甚是欢喜,终日悉心照料。

“小鱼,我是昆仑,你是我的好朋友,不如你就叫做鲲吧。”稚嫩的童音掠过朔风寒露,彻响在小鱼的耳畔,有什么东西,倏忽间在小鱼的心中翻涌成诗。

“鲲。”它于心中轻声默念千万遍,偶一抬眸,便对上了幼年昆仑的笑眼。

从此岁月便周而复始,安稳静好。

昆仑晨起要跟着神农伏羲等天神接受严苛的历练,从灵力的掌控、招式的运用到药物的加持等,日出而作,日落方息。

他历练时,鲲便在一旁的小水坑里静静得看着,为他的进步而雀跃,为他的负伤而心痛,鲲最喜欢的,是年幼瘦小的昆仑仗剑时悄悄对他回眸浅笑,一眼便是千秋万世。

待到夜幕低垂,昆仑会和鲲静静得坐在大荒山前,看乱山遮隔下的月影细碎伏于大地,尔后阖眼听清风摇乱疏叶的低鸣。

他们常常不发一语,只静默地听流水淌过岁月。偶然昆仑也会和鲲谈论今天的历练,这时的他常常掩盖着新负的伤,故作风轻云淡地和鲲逗趣,但他不知道,鲲早已细数过他身上的伤痕,早已在剑划伤他时有过巨大的心疼。

周而复始下,流年轻轻地踱过这山水千重。恍惚转瞬,却已过经年。

他们都是少年模样了。

经沐多年风雨,少年的昆仑容颜清肃,眉目冷峻如冰,偶尔一袭黑袍昂扬挺立寒风时,便扑面而来一种隆冬时分初雪滑落枝桠的清冷,但唯独在对鲲浅笑时,一如寒日里倏忽飘洒的暖阳。

而鲲也已炼成人形,仙化成一个衣冠霜雪,温润如玉的翩然少年。

一如从前,晨日里鲲陪着昆仑修炼,看他纵剑走马,制药炼毒;夜色下鲲则陪着他席地对坐,饮酒看花。

日子似乎还是这样安稳静好,只有不时突响的惊雷与震颤撕裂的土地昭示着:大劫将至。

女娲的神色愈发凝重了,伏羲脸上也终日不见喜色,不时还会听到神农重重的一声叹息。

昆仑却依旧风轻云淡地历练,不时对鲲浅笑翩跹,一如往昔。

他原以为能瞒过鲲的。

却不知,鲲早已在不经意间得知了真相。

四 鲲的独白

“蚩尤作乱,天之痕行将再裂,该如何是好呀?”伏羲因担忧而颤栗的语调传至耳畔,我不禁驻足。半晌之后,又复听到神农决绝得说道:“只能靠昆仑献祭天之痕了,我们当初历练他,不也是为了今天么。”“只是,苦了这孩子了。”女娲的哽咽声回响在天地间,但我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怔怔地,一股巨大的苦楚从心尖蔓延开来。

又想起昆仑仗剑御行时悄然对我浅笑,想起他负伤时笨拙地擦去血迹轻描淡写地安慰我说没事,想起月夜下与他把酒言谈醉卧东风,想起月影摇曳在他额前鬓发,他轻声却坚定得对我说:“你懂这段漫长的路,我便不算流离孤独。”……

我本不过是一尾小鱼,游曳于浮沉星旅,却幸得与你陌路相遇,行入此生梦里。从此浮生万事都不值一提,除却你。

又是一个霁夜,清风吹过旷野而来,寒露凝于枝头,我和你坐在大荒山巅上,你举觞问道:“鲲,你渴望长生吗?”

“这所谓的救世,何以单要你一人承担。”我答非所问,愤愤不平道。

不料他却只是坦然一笑,眼眸略带苦楚,轻声说道:“这是我的命。”

五 昆仑独白

我是昆仑,由女娲炼石后仅剩的一颗仙石育成,是绵延无垠的大荒山之神。

虽道是世间的万里山河,但想来不过也就是破石头野水,我也自幼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救世的工具,不过是为了献祭将来百年后的浩劫以保世人安生。这日复一日的孤寂流离,穷尽一生也追不上的光阴,幸而与你陌路相遇,这一点暖意便明亮了我漫长清寒的岁月。也曾席地对坐饮茶看花,也曾瑞雪碎月促膝谈话,点点滴滴,成就了我在世间值得纪念的所有回忆。

哪怕献祭是我无法篡改的宿命,但想到可护你此生安好。我便突然生出一丝侥幸,至少这一切都值得了。

“鲲”我于心底默念千万遍,愿你千秋无恙,岁岁安康。

天际晦朔,惊雷轰响,大地在烈焰中震颤着……

是时候了。

昆仑一如往昔地风轻云淡朝着他浅笑,想冲谈别离的愁绪。鲲没有回头,侧脸清冷,只是眼底朦胧了。

此生就不得见了。

昆仑最后望了他一眼,想着心底的盘算,终于释然了,义无反顾地奔赴前路。

鲲注视着他远走的背影,手往虚空里探了探,想挽留什么,最终还是放下了。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即使离开也问心无愧,我们走吧。”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如果这是你的命,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我愿意陪你一起走。

虽未曾长生,但可同生死。

鲲释然地笑了。

冗长冗长的梦后,鲲醒了,眼前虽断壁残垣,百废不兴,却至少是一派宁静。晦朔不在,灼焰不在。

他忘记了所有的前程往事,忘记了所有的断肠情诗,忘记了昆仑,忘记了那个月夜的秋霜酒盏......一切的一切,仿佛世间苍茫大梦一场。

他不会知道,昆仑他义无反顾地奔赴生死,唯一的愿望也只是取出自己的一魂来换鲲遗忘自己永世长生,而后快乐地度过余后千秋。

“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

此生辽阔,岁月不尽,却再无你,再记不起。

“此生行入你梦里,溯于同途逆旅,足矣。”那天的大荒山巅,风溯洄而过,这最后的眷恋昆仑忘记了,因为他永远沉入虚无。

“昆仑,我不奢望长生,却只贪求一个你。”那天的大荒山巅,寒露滑落枝头,鲲也忘记道出这句挽留,因为昆仑只愿他天真无邪,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