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与老去

　　（一）

　　男人打开门走进家里,“吃饭了么？”他问道。

　　钟小安头也不回，只是点了几下。

　　“今天我遇到奶茶店的老板了，他说你在那里做的挺好的，要是还想去，就尽管去”钟和平小心地掂量着措辞。

　　钟小安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我总是闯祸，店长还要照顾我，实在太累了。”

　　听见钟小安这么说，男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记不清楚事情只是暂时的，以后就会好。”

　　钟小安又不说话了。走到厨房，拿出放在柜子里的番茄牛腩和米饭。“现在，看看我给你做的饭，你可以忏悔了。”掐着腰，钟小安理直气壮地看着钟和平。

　　“忏悔什么？”

　　“忏悔你昨天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

　　钟小安又生气了。她掏出一把洗好的小葱，在菜板上切碎，哗啦啦倒进了番茄牛腩里。红彤彤的番茄牛腩顿时变成了绿油油的一片。钟和平的脸也跟葱叶子一样绿。

　　钟小安继续掐着腰：“你看，我还记得你最讨厌吃葱，我没有记性不好，你昨天跟店长说的话是错的！”

　　钟和平深呼吸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你说的都对，是我的错。”

　　“你错在哪里了？”

　　男人低下头诚心诚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跟别人说你记性不好。”

　　“不对。”钟小安摇头，眼神像极了一个严肃的教导主任，只是，教导主任大概不会穿绣了兔子头的粉色卫衣。“你不该帮我找理由逃避责任，我干了坏事儿一定跟我记性不好没关系！”

　　钟和平愣了一下，看着钟小安穿着拖鞋又达拉达拉走开了。

　　钟和平吃完饭刷碗的时候，钟小安又走了过来。

　　“爸爸。”一声突兀的叫声让钟和平手里的碗险些滑落到了水池里。

　　“据说下意识的反应最代表一个人的真实的内心，你没有应我，果然不是我爸爸。”说完，钟小安又转头走了。留下钟和平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对着哗哗的流水呆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碗继续刷了起来。

　　（二）

　　过了两天，钟和平给钟小安找了一份新工作，是在一家书吧里看店，钟小安只要负责一下打扫和招呼客人就好。书吧的老板说话很利落，对钟小安也很和气，比起奶茶店的老板……咦？奶茶店的老板什么样来着？

　　她在自己眼前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人进来就微笑，说随便坐。每天上午十点、中午一点要起来打扫卫生”。

　　工作到第十多天，书吧斜对面开了一家糖果店，店员正在派送小糖果 ，钟小安走了过去，店员却没有给她。 有几个正好要上学的孩子路过，手里拿着店员送的糖果，还在讨论着等有了零用钱要来买那种吃。

　　没有被送糖果的钟小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一百块，买了一堆小糖果，没有人送她糖吃，她可以送别人糖吃。 可是拎着糖果袋子，她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哪里了。看见有人在分糖果，钟小安也笑眯眯地分糖果给小孩子，一边分，她还问别人：“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的脖子上有个牌子。” 肩膀上有条杠的女孩儿，仰着头看着钟小安脖子上的小牌牌。“我叫钟小安，家人是钟和平，联系电话156XXXXXXXX”

　　哦，原来我叫钟小安。又给了那个女孩儿一块糖，钟小安站在自己应该去工作的书吧门口大声喊着：“有谁丢了钟小安么？谁把钟小安丢了？”

　　这是第七次钟和平在工作期间带钟小安回家了。

　　吃完晚饭在沙发看书的时候，钟小安突然说“钟和平，你真是天才，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每次都能找到我。”

　　“我会的，都是你会的。”钟和平轻声说。

　　钟小安摇摇头。“我不会的可多了呀，而且，有一样东西，我不会，你会。”

　　钟和平好奇地问：“你说的是什么？”

　　钟小安笑眯眯地说：“当爸爸呀！你一定会当一个好爸爸，我就不会当个好妈妈。”

　　钟和平拿书的手抖了一下。“你要是当父母，一定也是……”他努力组织着言辞，他想告诉这个人，她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我有点想妈妈了，有些话想跟她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钟和平突然低声说。

　　“是么？”

　　钟小安打了个哈欠。

　　“那你就当我是你妈妈，练习一下啦，反正。。。。反正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你妈妈。”有一张苍老的脸，就是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好。”

　　钟和平低着头，终于沉沉慢慢地说：

　　“妈。”

　　“唉！”

　　“妈！”

　　“乖孩子，妈妈在哦。”

　　“妈，我特别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