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七月十四)是道教的说法,中国古代以一、七、十月之十五日分称上元、中元、下元:上元是天官赐福日,中元为地官赦罪日,下元为水官解厄日。客家人将七月十四位 “鬼节”。客家人在中元节的时候,白天准备美味佳肴合家欢,晚上各家在门前烧花纸。
不过就我们那一带而言,在门前烧花纸是很少的,通常家里是在已故亲人的遗像前供奉水果糖果,象征性的烧那么一点纸钱。在鬼节的时候,也会做一点艾饼,就是清明节的做的艾糍,用艾草蒸熟成艾草泥,混合着面粉揉搓,里面包进花生、红糖、芝麻等糖馅儿。做好的艾糍青绿青绿的,还有一种艾草香。老人家们和大人说,不要晚上夜游,不要靠墙边走,不要去潮湿的地方,有人叫你不能回头,也不要去其他家去玩。因为这一天鬼门打开,地狱里的鬼魂和幽魂都是出来抓生人当替死鬼。以前风俗盛的时候,鬼节是我们那一带的一个很大的节日,但是现代化和破除迷信的风潮席卷这个小山村之后,只保留下一点点残迹遗风。不过我听闻,村里有些人家,在鬼节的时候会在门前的门框边边和墙沿洒一些大米驱邪,克妖鬼。小孩哭闹,可以放一小袋米在胸口,就是“压惊米”。我读高三的时候,跟我同宿舍的女孩由于压力过大和神经衰弱,夜里经常做噩梦尖叫惊醒。那种凄厉恐怖的声音常常把我们宿舍全部惊醒坐起。那时候我跟她关系很要好,每当她噩梦磨牙挣扎的时候,我都会轻轻叫她的名字,直至她重新安稳睡去。后来她请假好几天,她妈妈带她去家里一个很有名的仙婆嫲求符,洗澡的时候放符灰,一串钥匙,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其中有一样,就是大米。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山村淳朴人家心中的神,不仅仅是迷信这么简单,而是一种超乎自我的,对生命的珍惜,对自然的敬仰。山里人家纯朴而天真,不识字,但是信的这些神,都是出于对亡人的思念,对祖先的尊敬,对自然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因为在我家那一带的祭祀仪式里,从来不会以生人、女孩、儿童为祭品,以血肉为贡品来献祭那些神灵。简简单单,一炷香,一壶茶,一杯酒,洒进土地,以求神灵开恩,祖宗保佑。我家那边上正村有个仙婆,自称天上七姐神仙附身,能窥天机。奇的是,有很多人找她算命,真有被她其胡谄中,因此升官发财的,去她那里,只需签一张卖身契,愿意卖与七姐神仙做儿女即可得她保佑,每年两只香鸡供奉即可。若有小儿得护佑,成年之后无灾无痛即可拿回与七姐取契解约。我猜想这个神仙应该是无儿无女的母亲而飞升得道的吧,不像其他恶神要取其灵魂,卖其良心。七姐神仙只需要是亲情的安慰即可保佑一生平安,是山母善神。
另外相传七月七日,天上七仙女下凡洗澡,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河水水质特别干净,女孩男孩,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会在那里一天争相在河水沐浴。青壮年男性则在大中午的时候钻进水里游泳,畅快地洗。老人小孩呢则在河边洗洗脚,冲冲泥。到了傍晚了,女孩子们便结伴偷偷地来,因为怕羞,也只是渥足洗发。人们都说,那天的河水能洗掉一年的污秽和丧气,是圣洁之水。人们在天亮前到,启明星还很亮,但是阳光还未照射到水井的时候,他们会把这种井水装入干净的陶瓷缸,称之为“七月七水”。七月七水保存期很长,很多人喜欢把它留到夏天来喝,据说可以解热气内邪,我爷爷有一瓶七月七水放了两年,打开来看水还没坏,喝起来清冽冽的,真是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