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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师日志:10月15日 文学与传媒学院 凌亮

发布日期:2018-10-15     作者:凌亮 文学与传媒学院 学生      编辑:张晴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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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发

  木匠

  在读汪涵的《有味》时,看到他写了一篇关于木匠的文章,叫《木盆盛满漂流声》。汪涵说,如果他有两条命,有一条他会拿去当木匠。读到这里,我满心地欢喜。

  我喜欢木匠,我外公就是木匠,村里唯一的木匠。

  外公跟所有的木匠一样,老实沉默。记忆里外公很矮小,他的脚因为年少时受过的痛苦,成了现在人们嘴里说的K型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听说他是地主的儿子,但是因为忠厚老实,不被我的曾外公喜欢。外公最后为什么会做了木匠,我不知道,现在想问也不知道该向谁问了。

  我曾见过外公做木工。在一堆木材里,他要仔细地挑选一块好木,然后用刨子刨出长板型。刨木是一件用文字去说只有两三个字,在现实中却是要花很长时间的一件单调的事。外公会在耳后夹一只铅笔,有时会停下来,在木上的某个地方画一笔,然后继续。刨花在他身边开了一朵又一朵,朵朵带着木香。木料越来越薄,越来越白。外公黝黑的手时不时就要摸一下木料的纹理,然后继续。在重复单调的动作中,木香越来越浓郁。

  对于一种味道的痴恋,大抵是因为童年时,它便在记忆里刻下了深刻的痕迹。我喜欢木香,大概就是因为在看外公做木工时,刨花的香味和刨子剥开木材的声音让我觉得无比的安宁与美好,以致到如今,我闻到木香时,心里还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母亲的婚床是外公做的嫁妆,刨木、做形、雕花、上漆,每个步骤都是外公亲力而为。那张床的质量很好,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虫驻咬,质量好得让在工产统一生产出来的家具羞愧。我跟我姐的年少曾经在那张床上躺过。家里还有几张矮木凳,也是外公做的,积年累月的木凳现在早已成了老旧的模样。

  在旧时的故事里,老旧的事物因为吸收了足够多的人气和思念,便会变成家里的精怪,代替老人守护家中的子孙。一旦家里的子孙有什么灾祸,它们会挺身而出,碎身替子孙们消灾解难。这是村庄里传承的精怪传说,虽然带着迷信的成分,却很让人感觉到丝丝暖意。总觉得,木匠作为造出这些家具的人,应该会明白老人对子孙的祝福。

  在大部分的记忆里,外公是坐在轮椅上,全身不能动弹的老人。五十几岁,正值壮年的年纪,外公因为中风全身瘫痪。外公家里再也没有木香,村里再也没有木匠。年轻的人从商场里买回一件件家具,铁的床、胶的凳,一件件代替了原来的木家具。坐在轮椅上的那几年,外公总是喜欢望着远方,眼神湿润。他已经不能说话,我无法从他的眼睛中得出他在想什么。

  挣扎到2017年,外公在旧历年来临前走了。彼时我已经搬离生长的小镇,只是从电话中得知他离世的消息。那一晚,我在月下许了愿,如果有轮回,希望外公的下一世,能有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