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忆

　　2016年6月4日的中午，当我正在和朋友嬉笑打闹 或正在咀嚼美味的午餐，或正在为刚出的月考成绩黯然神伤，你永远阖上了双眼，结束了这一生风雪。

　　他们所有人的身影都曾覆上你黯灭的眼眸，他们都曾静卧病榻送别你最后的一面。除却我，蒙在鼓里，不知戚悲。知道信息的时候，是在你的葬礼上，年幼的表弟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轻描淡写得告诉我：你走了。那是我17岁的生命里，第一次真正懂得何为生死别离，何为霜雪悲戚。我不禁放声大哭。

　　亲戚朋友们轮番劝说我要坚强，阿姨说：“外婆已经68岁了，也算是长寿之人了。”二婶说：“外婆走时没有痛苦，很安详。”舅爷说：“外婆的一生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是呀，纵然我和你已经携手途径许多美丽的风景，也积攒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但当你真正从我的世界离开，我才发现，还是有很多美食想带你去品尝，还是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从小寄养在你身边。春天，是你带着我在草长莺飞的天地里放纸鸢，夏天；是你为我轻摇小扇扑走流萤与酷暑；秋天，是你陪我卧看枯荷听雨声；冬天，是你为我密缝身上棉衣……是你陪我从惊蛰一路走到霜降，陪我细数人生的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我病时，是你呵护备至嘘寒问暖；我犯错，是你谆谆教诲语重心长；我失落，是你拥我入怀轻声安慰……这一路的悲喜忧乐，全都有你作伴。

　　记得早先童稚时，我常和你说，等我长大了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带你去环游世界。那时你每次听完，都会慈爱地抚摸我的脸，笑着说：“我不用小敏赚很多很多钱，也不用小敏带我去环游世界，我只要小敏平安快乐就好。”

　　别人都只关心我飞得高不高，而你却只关心我飞得累不累。

　　送葬那天，我站在队伍的前头，看着你，那个温和慈爱的你，化为粉尘，化为一坯黄土，化为一堆旧纸钱，化为随风飘散的一缕炊烟……

　　北风在天地间凛凛长奔，摇乱了萧索的枝叶，斜阳渐矮，把我的孤影缓缓拉长……

　　我大放悲声。

　　只是，你再也不会听到我的伤悲，再也不会为我拂去眼泪，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余生里。我静静地看你走远，走远，但我知道，你只想看到我不流泪的眼。多年后梦醒时分我学会了思念，却也明白，那些画面再也不会浮现。你知道吗？我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但因为你，我愿意相信有来生。

　　我愿意相信，你早已进入莽苍的六道轮回中，有了更幸福的一生。

　　我愿意相信，在无垠的岁月里，我还会遇见你，还可以告诉你：

　　“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