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天蓝花草香
在很多年前,那时候民风还淳,稻花还香。那时候的我心性也特别野,跟着邻居的大姐姐大哥哥一起上树摘果,下河捞鱼。我家附近没有几户人家没有跟我相近年龄的孩子。跟我一起上学的同学,来自别的村,要么离我家特别远。所以在我童年时光,几乎没什么同龄的玩伴。而那些大哥哥大姐姐,有一半是受大人的嘱托,也有一半同情的我意思吧,也肯带着我玩。他们都是十四五年岁的光景,正是叛逆贪玩的时候,每每出去玩的一身脏的回来,总免不了挨骂。
那时候的巧克力,雪糕,糖果这类的零食还算是很稀奇的,我们的零嘴儿通常是晒干的番薯干,花生,还有夏天的龙眼、黄皮,秋天的枇杷、石榴。家里的饭菜总是没什么油水,肉也不常吃。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人也特别贪吃,恨不得一天到晚嘴巴吧唧吧唧个不停。
在上学或者放学的田野小路上,有一种叫做醡浆草的植物。它有着三片心形的叶子,喜欢长在阴凉的地方。小学时代的非主流文化的笔记本封面经常有这种“三叶草”。家里的大人称它“哑酪酸”,它有黄花和红花两种,都是非常小巧的花朵儿。它绿色的根茎有酸酸的汁液可以食用。我们经常会拔几根哑酪酸将它的茎放在嘴巴里含着,用舌头吮吸酸酸的汁水。当挖出它的下面的根看时,它白白胖胖的,像个西游记的人生果,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甜甜的。有时候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们就会嘴里衔着一根草根,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有种东西可以嚼着就感觉很幸福。
曾经干过最出格的事情,无非是溜进别人家的菜园偷红薯。粤北的稻子通常种两季半,两季稻子,间种一季紫云英用作为绿肥。那一次正好是收完稻子之后,深秋风冷。我们在别人家的菜园里偷偷摸摸,大哥哥负责翻墙偷红薯,而我这个小不丁和大姐姐就负责望风。挖了红薯没有准备袋子,就用衣服兜着,然后每人怀揣着或多或少的赃物就往田野狂奔。
这时候的田野由于刚刚收割完不久,还散发一种从稻管里溢出的清甜的香味。天空非常地湛蓝高远,像一个巨大的穹顶罩住这个小小的村庄。刚好到处都有晒干的稻杆,我们便收拾出一片空地,将稻杆聚成一小堆点燃。然后其他人把红薯用田野的湿泥包裹起来扔进火堆,我们就围坐在一旁边烤手边讲学校里的趣事。在欢声笑语中,火焰很快就熄灭了,男孩子找了几根棍子把那些已经烤的龟裂的泥土蛋蛋给划拉出来,身边有女孩去捡了一些被遗漏的稻苗苗,将稻穗用手搓开,把谷子扔进那还冒着红光的灰烬里,立马就能听到“哔哔啵啵”的响声。一个女孩说,这就是爆米花。我一脸神往地盯着那堆红光,有很多白白的小米花接连不断地弹出来,有一颗弹到了我的衣服上,一颗弹到了怀里。我捏起这些小米花,白白的圆圆的。其中有一粒的壳还没完全脱掉,黄灿灿的稻谷壳儿还顽强地夹着小米花。我细心地将壳儿剥掉,左看右看,觉得太漂亮了,像个艺术品。我舍不得吃掉这么美丽的小花儿,于是把它放进衣服口袋里,打算把它带给爷爷奶奶看看。
“熟了熟了熟了!快来吃快来吃!”男孩子们大叫起来。一个女孩牵着我的手急忙围了过去。那一个个红薯的泥已经被敲掉。有些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有些被掰成两半小心地放在干净的稻杆堆里。我身边的女孩儿拿了一个塞到我的手里。那红薯真烫,我简直都不能用手拿,只好两手不停地交替抛来抛去等它凉一点。他们看见我想吃又吃不着的样子哈哈大笑,其中有个好心的姐姐掰了一点送到我的口里。那个红红的薯肉还是烫到了舌头,我含在嘴里一直呼气,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真甜!一口下去肚子都暖了。
做坏事总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尤其是田野里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我们在偷偷烤红薯。我才吃了那一口红薯,一个大人远远的骂声便传来了。我们一行人逃跑也没有忘记带着赃物。那大人没追上我们,气呼呼地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棍子用力地敲打地面撒气。
在外面把偷来的红薯吃完之后,总是要回家的。我记得我们一排排地站在门口,被偷红薯的阿娘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们。几家的大人都来了,轮流当着阿娘的面前狠狠地训了我们一顿。这训完之后各家大人把各家的孩子领回去又训一次。训的什么我全都忘了,只记得那红薯的味道,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