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与牛
记忆中的爷爷经常与牛在一起,上小学时每次放学回家总能看到爷爷在田坝上牵着一头牛,然后与牛窃窃私语说:“大黑今儿的草好着呢,别急慢点吃。”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从记事起爷爷一直在放牛,是一个老实沉默的农民,大腹便便,头发斑白,皱纹爬满了脸,由于左脚受过伤走起路来便一瘸一拐。爷爷出生在贫农家里,由于排行老大,而且兄弟姐妹特别多,所以从小没上过学就被太祖安排到地主家放牛,这不但起到了减轻家庭压力也让爷爷找到了一个好谋生。
爷爷跟我说过他对牛就像对家人一样,是因为养牛他才赚到钱娶了奶奶,才有了叔叔、爸爸、姑姑们,是牛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而养牛绝不像书中的寥寥几句就概括了,其中有很大的学问。要想养好一头牛,你得先找到一个有草空阔的地方,正确区分哪些草吃了对牛有害哪些没有害?应该什么时间段放牛对牛最好?牛一顿吃多少才合适?什么时候让牛喝水,给牛洗澡?而所有的这一切爷爷都了如指掌。每当闲聊时总能跟我们娓娓道来。也正是爷爷的言传身教让我喜欢上了牛。
对于一种动物的痴迷,大抵是因为童年时,它便在记忆里刻下了深刻的痕迹。每次爷爷放牛我都会跟在他旁边观看,看着牛认真地吃草。爷爷也时常会把我放到牛的背上然后让牛慢慢地走,我却在牛背上开心的笑。牛是如此的温顺可爱,以致如今,我看到牛时心里还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爸爸,叔叔结婚摆酒的钱是爷爷卖牛换取的。奶奶说爷爷每次卖牛都带着一种内疚与不舍,在卖牛前都要抱一下牛,希望牛能有一个好归宿。家里的田地都是爷爷用牛犁的,牵牛、上犁、刨土、耕地,每一步都是爷爷亲力亲为。爷爷用牛犁的地均匀有致,让其他庄稼人羡慕不已,而田地里收获的粮食也是村里最多的。邻居家的牛糟、牛圈都是叫他人修建的,而家的牛槽、牛圈是爷爷自己建的,看起来干净爽朗且朴实。
爷爷养了一辈子牛,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爷爷打过一次牛。每次牛不听话,或者干活干累了,爷爷总会用他那双略显苍白的手温柔的抚慰着牛然后对着牛窃窃私语,而牛似乎能听懂爷爷的话顿时乖了并且干劲十足。然而生命总无常,爷爷喜欢的大黑因为难产而死了。八十多岁的老人抱着一头死去的牛像孩子般的嚎啕大哭,全家人都说爷爷老糊涂了,只有我能理解爷爷为什么哭。
如今爷爷已经九十多岁了,大部分的记忆里,爷爷是坐在轮椅上。因为中风全身瘫痪不能动弹。爷爷家里再也没有牛了,村里再也没有人用牛犁田。年轻的人大部分都外出打工,田地成了荒地,杂草丛生,机器代替了牛,牛似乎再也没有用了。坐在轮椅上的那几年,爷爷总是喜欢望着田间,眼神湿润。他已经不能说话,我无法从他的眼睛中得出他在想什么。
挣扎到2016年,在过完年后爷爷终于还是走了。彼时的我已经上了大学,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只是从电话中得知他去世的消息。那一晚我哭了,对着明月许下了一个愿望,如果有轮回,希望下一世,爷爷能遇到个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