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恣意·慵懒
穿堂风一阵阵,越过窗台,浮动起一席绿帘;桌上的书页随之作响,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柔翻阅。望向窗外,爽凛的大地镀了一层刺人眼的辉金,路上的行人都仿佛镶嵌其中,与之融为一体。他们偶尔被肩上的微触打搅到了,垂首凝眸,一片枯黄的叶片儿自肩上滑掠,悄无声息,静谧安好。这片叶儿,或许是用自己褪色落地的行为提醒行人自己生命的尾声;或许它也是想告诉屋内的我:秋天来了。
是啊,秋天正四面八方地宣示着它的到来:学校的葱树不知何时褪去了一身翠碧,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又一袭的苍黄;头顶上的太阳也不知何时变得温和了,少了些火辣;空气愈加干净纯澈,不似前些日子的闷腻和热燥;人们的衣着也渐渐由轻薄转为厚实,不自觉地多添几件。仿佛都作了约定一般,哪里都染上了秋的意味,哪里都弥漫着秋的气息。
从前的我,并不是那么喜欢秋,甚至还掺杂着厌恶。因为我总是想着,秋无非就是落叶滚滚、万物衰弱的象征。它既没有春的柔媚动人、夏的蓬勃生机、冬的银装素裹,徒留给人沉沉死气。相比起我最爱的夏,它没有烈日晴空、微躁蝉鸣,缺少盎然活力的青绿和来去皆快的倾盆大雨,就好比一个老气横秋的岁月沧桑者,沉默寡言,毫无生趣。倘若问我与秋相匹配的乐器是什么,我必定会答二胡——没有什么乐器能完美地演绎诠释秋的萧索了。
让我对秋的看法作了改观变动,还是这些时日里。校园里的林荫道上,略显稀疏的树枝不作声响地排列在沉静的空气里,竟不生兀;阳光细细碎碎地投洒揉渗在其中,和谐而自然得叫人迷醉。岁月静好,大概说得便是这般吧。如此光景,三三两两的路人结伴而行,不自觉放低放轻说话的声音,同着这秋日,倒一起软哝细语起来。秋风稍起,发梢本就按捺不住,更是轻悠悠地荡着,划着几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如果此时你留心侧听,那一花一草随风舞弄的声音仿佛尽收;可若再细细一聆听,又什么都没有,全数都隐匿于你耳畔的风声,万籁俱寂。你瞧,它总是这样,似是要与你嬉戏,借一山一水的动态低声垂语地泄露它的存在,低调婉约得引人注目,不作声张;下一秒又藏匿声迹,不声不响地离开,叫你懊恼地再去搜寻它存在的踪迹。显山而不露水,来去自如任卿行。它也不阻挡你的脚步,却也不会因你的叫唤而停留;任你如何无动于衷,秋只是默然地流动,再歇于某一处淡然地看着你,沉默又恣意。
如果说,用二胡演绎秋的萧条再适合不过,那么,诠释它的散漫随性无疑是小提琴了。秋的晚暮,永远都是那么不急不躁,在人们过多过少的期盼中以刚刚好的姿态落下帷幕。它不像夏的落日那样漫长,也不似冬的黄昏那么短暂。小提琴的演奏曲,音从弦上以徐徐缓缓的动作倾泻而出,悠悠扬扬,绵长辽阔而不失情调,性感地传送入人的耳朵里,处处透着高雅慵懒。而秋,便是如小提琴的鸣曲,让人缓慢条紊、感性动情。久而久之,你也变得愈发慵懒。
秋,你是快活的恣意,更是致命的慵懒。
我庆幸,现在将你读懂。所幸为时不晚,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