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唐伯虎与《桃花庵歌》
桃花庵歌
明 · 唐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
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题记
我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惊鸿之一瞥,让我留意到了你。你是一首被世世代代的追梦人和落魄者所吟传下来的诗,轻狂又不甘;你还是我初识唐伯虎的纽梁,让我为之惊心动魄,竟那么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逍遥风光无限好。你的作者,此刻就是这山外桃源的仙人,恣意潇洒,仿佛毕生与桃花结缘,在那片桃园中,是适意,是安宁,是不愿被打扰的清闲。
想必这十里桃花开得是那样灼灼,万物的妩媚与妍丽与它相比都黯然失色。所谓三月桃花开,正值春意盎然春色浓烈之时,灿烂如十里桃花,捎来一山一水的暖意与芳香,令人为之贪恋痴念。所以,如是唐伯虎半梦半醒间,也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沉沦。
然而念及此时,我只想问唐伯虎,你真的快乐得彻底吗?你在诗中写到,宁是在这无人侵扰的花酒之乐中安然等待死亡的来临,也不愿为那几斗米折腰、厮混于宝马香车的官仕生活。多才自傲如你,我不知你是经历了多少挫难和打击,才看破这世间红尘纷扰。或许,你内心是寂寞的,是不被人理解看透的,否则,你怎会用酒麻醉自己?你也是不甘的,不然又怎会感叹“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呢?或许你又真的是放下了这些世俗喧嚣,你会因感觉自己虽然不能与“富贵”这样一天一地差别式作对比,但从另一种“道”之角度,你终是“得闲”而洋洋得意。
最是喜爱这一句: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那些追求荣华富贵的凡夫俗子们,见你如此,偏都冷眼看你,笑你无用,骂你疯癫,世态未免太炎凉,而你也不博同情、不露委屈,不屑得嗤之以鼻、摇头大笑,笑的,却是他们的看不清,他们的顽冥不灵。所以你感叹,历史上的英雄豪杰们,即使辉煌一时,如今他们的墓冢不复安在,都被人拿去铲地作田去了,无花与酒的陪伴,还不如我唐伯虎这般自在倜傥,可悲!可悲!
疏艰与轻狂,
于落魄间荡气回肠,风流间轻艳凉薄,
只身一人,与酒为伴,痴迷于酒醒前后的纵梦。
身在之物日新月异,与我何关?
这漫山桃花,
即是我流年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