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令我最高兴的事就是去看潮剧。逢年过节,我家门前的空地上总会搭起戏台子,每到开演的夜晚,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观看的人。我又是个急性子,拽着父亲的手就拼命地往前挤,希望能站得更近,看得更清楚。却无奈太矮,连戏台子都够不着,让我急得直跺脚。那时候啊,父亲总会轻轻地点着我的鼻子,笑着问:“你这个小不点,连戏台子都够不着,这么着急做什么?”然后,他总会将我扛到他宽广的肩膀上,让我坐在他的肩上看戏,这样一看就是一夜。那时候,总觉得父亲是最厉害的人了,因为我站得比谁都高,看得比谁都清楚,天上的星星仿佛也触手可及。
我的父亲,总喜欢跟我打闹,“捉弄”调皮捣蛋的我。他总会趁我的不备,一把抱起我,一边将我向上抛起,一边吓唬我说要将我丢向天空。但我从不会害怕,相反,我总是笑得异常开心。因为我知道,父亲结实有力的手臂总会及时地接住我,笑着把我拥入他宽广的怀抱中,用他的额头轻轻地抵住我的额头。他将我视若珍宝,舍不得我受到一丝伤害。
恍恍惚惚间,时光仿佛只是在抬头与低头的罅隙间,就悄悄溜走了。我离开父亲羽翼的庇护,只身一人,离家千里,在外求学。
比起我的母亲,父亲显得尤为唠叨,但他的细心连我母亲也自叹不如。他总会在天冷的时候叮嘱我多添衣,记得把被子加厚;天热了,又絮絮叨叨地让我记得喝多水,预防中暑。我时常收到他从家里寄来的快递,里面总是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必备的药品还有我喜欢吃的特产,因此我总会收获舍友一众羡慕的眼神。有一次我感冒了,和他语音聊天,他立马就发现我感冒了。我问父亲怎么猜到的,他说:“你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哪里需要猜啊,我的傻孩子!”
记得大一刚放暑假的时候,父亲反反复复地叮嘱我在到站前一个小时给他打电话,他会马上赶来接我。后来母亲说,父亲那天一大早就请了假守在高铁站等我。我一下高铁,就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保温壶皱着眉头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站在检票闸口边,踮起脚尖,四处寻找我的身影。一看见我,他立马舒展了眉头,微笑着朝我挥挥手。我朝他走去,却发现他的皮鞋被踩得满是脚印,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沾湿他的头发,露出夹杂在黑发中的银丝。他一股脑地夺走我的拉杆箱,把保温壶塞进我的手里,对着我说:“渴了吧?赶紧喝口凉茶,还热着呢,行李箱我来拉。”然后我就看见他佝偻着身子,拉着行李箱走在我前面,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艰难地前行,汗水沾湿他大半个后背。
望着父亲的背影,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嘴巴微微张开,想喊一声父亲,却发不出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早已热泪肆流。
那个坚实的后背,曾背着我翻过山丘,越过溪流,只为带我回家。以前是这样,现在亦然。只是现在父亲老了,他已经背不动我了。但他还是来,他来带着我回家……
往事不可追,我独独忆前尘,永不忘你温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