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老人
我常常在街区和公园看到一位背着麻包袋,手拿着铁棍的老人。那是一名年逾六旬的拾荒者,瘦巴巴的身架,佝偻的身形,深陷的眼睛,那张枯皱的老脸刻满了多少悲惨岁月留下的痕迹。身上脏兮兮的外衣和裤子补满了补丁,旧破的布鞋早已藏不住他的脚指。手上拿着一根铁棍,在垃圾堆中不断翻捣。路过他身边的一些人,或捂住鼻子匆匆走过,或向地下吐一口口水匆匆而过。
老人住在离市区不远处的一间破旧小砖房。房子很小,刚好能放下一张床和饭桌,旁边还堆放着一些瓶子和纸皮。每逢暴雨,垃圾污水就会肆意地闯入小砖房;每到冬天,寒风也会偷偷地从墙缝里溜进来。
去年冬天,强冷空气南下之夜,室外格外的寒冷,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吹到脸上如同刀割的痛。晚饭后,我和同学去唱k,刚好从老人的小砖房门前经过,屋里传来几声咳嗽声,我便向屋里看去。昏暗的灯光倒映着老人消瘦的身影,老人那原本深陷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深陷,如同一个骷髅的眼睛。突然散漫的灯光消失了,随即是一束白光闪现,老人身穿那套补满补丁的衣服,手拿着手电筒和麻包袋,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把门锁上后,缓缓地向街道的方向走去。我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看老人。老人来到一个垃圾桶前,拿着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用手上的铁棍翻捣了几下。最后,老人的手伸了进去,拿出了一个瓶子,放进麻包袋。随后老人又拿着手中的铁棍继续翻捣着。
夜渐行渐深,街道已是寂静无声,寒风依然呼呼地吹着。我唱完k回家经过那冷落寂静的街道,冷得直打抖擞。我加快步子,希望能早点回到家,也希望能减轻寒意,走着走着,前方转弯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老人的背影,他背着装得满满的麻包袋朝着家的方向走着,呼呼的寒风吹得他消瘦的身子有些摇晃,让人忍不住上前搀扶他一把。我快步走上去扶住老人。老人扭过头来看着我,微笑着说:“年轻人,我认得你,谢谢你!”我们边走边聊了起来。我好奇地问了一句:“老伯伯,你的家人呢?”老人答道:“我没有家人,也没有亲人。”我非常惊讶,为什么老人可以那么直爽地回答我。也许从他那张饱满沧桑的脸上,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老人告诉我,他出身贫寒,可是在该努力读书奋斗的年华,却没有奋斗;青年时不务正业,嗜赌成性,输得倾家荡产,坐了两年牢;中年还不知悔改,妻子带着十岁的女儿离他而去;就这样碌碌无为几十年,等到老来知悔时已是白发苍苍,却依然两手空空。如今,老人年老体衰,无依无靠,只能以拾荒为生。老人还叹息道:“我的人生就像一张白纸,未曾留下一点墨迹。这人啊,穷,仍不争气的话,就只能被别人一辈子瞧不起。”我就像老人的孙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爷爷的故事,听话地接受爷爷的谆谆教诲。说完自己的身世后,老人开始变得乐观起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抱怨也无用,现在我不想靠任何人的施舍,只想靠我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即使再苦再累,我也不怕,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地走完剩下的路程。”听完老人的讲述,我除了深深的同情,竟不知该做些什么,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送老人到家后,我拿出手机想看看钟点,发现已是午夜,屏幕显示着三个未接电话。我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年夏天,我再也没有看见过老人了。邻居说,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抬头看着他去的世界,沉默了许久。
“昨天如水,逝而不返;今天虽在,正在流走;明天在即,却也来之即逝。”我从老人身上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