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青皮橙
“三妹,过来,给你个青皮橙”,随后从一大袋青中挑染着一点黄的橙子中掏出一个青皮橙,我记忆中的外婆,就是这样的。
除了在那张古铜色的桌子上无时无刻放着的一大袋青皮橙,铁架窗的横梁上也铺满了
掰开五瓣的干果皮,在淡淡地阳光下蒸发出一种脱俗得清新自然的青皮橙独有的涩气,既不同橘子,也不同橙子,很淡,却很醇,像久远的米酒香般浅浅地斟在外婆那座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我喜欢外婆家的味道。”小时候的我老拉着妈妈的衣袖嚷嚷着去外婆家,妈妈以为我嘴馋,其实我并不喜欢吃青皮橙,现在也是,但我喜欢青皮橙的味道,那股至今我也无法清晰形容出来的味道。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外婆与青皮橙,我只能说外婆对青皮橙爱得深沉,外婆并不是一个雅致的女士,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舅舅总爱开玩笑说:“ 那些都是婆婆的孙子。”这说法一点都不为过,横梁上一个个果皮都不多不少,不偏不移地掀开了五瓣,不会有四瓣,也不会有六瓣,而此时这位花尽心思去妆扮这些别人吃完就扔进垃圾桶的果皮的老太太正卷着裤脚,张着她梁氏的螳螂式八字腿。“你可别看小这些晒干的青皮橙,可以用来熬汤的,可香了。”每次帮外婆把晒干的放进罐子的时候外婆都这样跟我说,后来表妹长大了,她也是这样对她说得,以及后来的表弟,小表妹,她也是这样跟他们说得,听妈妈说,这句话,她大概听了好几十遍了,外婆家电视旁的木柜着摆着一罐罐的青皮橙果壳,每罐都满满的,直到现在我们才察觉到一件很神奇的事,桌子上装青皮橙的袋子从来没有瘪过,罐子中的果壳也一直都是满的,当然,窗台上的青皮橙也从没空缺过,至今也没有答案,这从中的奥妙,大概只有青皮橙跟奶奶知道。记得外公说过,跟外婆结婚后打从哪天她第一次吃青皮橙后,她就再也没喝过其他味道的汤,也没有在房子里闻到过浓重的菜香味,想想也是,能有什么菜香能覆盖过满屋的青皮橙味。
有时候会想,要不是那间老房子有几个透风的大窗户,恐怕空气都会被青皮橙的味道凝冻起来,不仅仅是房子,外婆身上也不忘带上几分青皮橙的气息,每逢挨近外婆身上,不难闻出一股味道,嗯,就是青皮橙。记得有一次我们坐长途汽车到乡下的大伯家,我由于晕车而非常不适,慌忙中外婆从腰封的口袋里掏出一瓣未晒干的青皮橙皮,用指甲在皮上划了几道深痕,随后凑到我鼻子,那是我真正意识到青皮橙的神奇,不得不承认独特清涩的提神功效,我依稀记得那时候车上的人被外婆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怎想到,那股从小我以为会陪我身旁的青皮橙味也会有散漫的一天,那缕习以为常也会有消逝的瞬间,外婆走了,带着它的青皮橙,清香另一片国度。见到市场上堆得高高似小山的青皮橙,却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青皮橙。
如今,我只想说,青皮橙,我想你了,外婆的,青皮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