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我,莫忘我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题记
佛叔,爸爸的一个好朋友,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从我记事起便认得他,我们一帮孩子都叫他佛叔,但这跟他名字并没有一丁点儿关系,这让我们深感好奇。
那时候还小,求知欲也特强。一次,佛叔因为一些事到家里找爸爸,恰逢家里大人都不在。我招呼他进门,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在聊无可聊的时候,我突然来了兴趣,问到:“佛叔,你是不是因为信佛才让我们叫你佛叔的呀?”佛叔并不打算正面回答我,便说:“丫头,我们拜神的时候都习惯拿大公鸡做贡品,你觉得是因为菩萨喜欢吃呢,还是别的呢?”“呃……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耶,佛叔你的问题好奇怪。”“哈哈,丫头,那你的问题也好奇怪。佛叔之所以叫‘佛叔’,并不一定是因为佛叔信佛,也有可能是别的啊。”佛叔笑着说道。“佛叔,你就给我说说嘛。”我凑过去,并不打算让他忽悠过去。“好,佛叔慢慢给你讲。”
“年轻的时候,跟一些朋友做过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印象最深刻的是跟朋友开饭店那一次。那时候回头客很多,生意很不错。可是啊,脑子被猪油蒙了,为了省点材料费,朋友跟卖猪的人买进病死猪的猪肉,而我也为了能多挣点钱没有阻止他,所以导致了生意慢慢变差,最后还被检举,罚了很多钱,饭店也关了。那阵子,真是人倒霉起来事事不顺,欠了一屁股债,而我妈身体也不好,要很多钱看病,又没有人肯借钱给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你爸用一个故事拉了我一把,也让我明白,回头是岸啊。哎,你爸回来了,让他给你讲。”佛叔指着门外被一群小狗围住的老爸说到。
“爸,你回来啦。佛叔说你以前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是什么啊?”我好奇的问到。
“那个禅宗公案?”老爸问。
“恩,就是那个,给丫头说说。”
“也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公差,押着一个犯人上京。那个犯人是一个犯了戒规的和尚。路途遥远,这位公差每天睡醒之后都要查看四样东西:包袱、公文、和尚和他自己。包袱里装的是盘缠、干粮和衣物;公文是公差所在衙门的状书,相当于和尚的罪状和移交凭证,公差要把它交给京师才能算是完成了任务。公差每天都清点一遍,四样东西都在,这才开始上路。从他们那个小地方到京师,长路漫漫,又偏僻,没有人烟,所以他们偶尔也会交谈几句,久而久之便像朋友般,相互照应。有一天,下大雨,他们的干粮都没了,又冷又饿,而且公差还生病了。他们在一个破庙停脚。和尚跟公差说,不远处有个小村子,他去买点吃
食,顺便给公差打点酒,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公差因为近段时日的相处,心里松懈,便给和尚打开了枷锁,让他去了。和尚打酒回来,还买了很多下酒菜。这晚,公差喝的酩酊大醉,睡了过去。和尚一看,机会来了。他从怀里拿出刚买来的剃刀,嗖嗖两下就将公差的头发剃光了。然后把公差的衣服扒了下来换上,给他换上了自己的僧袍,连夜逃跑了。对这一晚发生的事,公差浑然不觉,一觉睡到第二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便开始清点东西,继续赶路。一摸手边,包袱还在;再看公文,公文还在;找和尚,和尚呢?庙里找,庙外找,到处都没有。公差就抓挠着头皮想:和尚哪儿去了?咦?他发现头居然是光的!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僧袍,恍然大悟,和尚也在呢!前面三样都在,第四样该找自己了。公差又在庙里庙外到处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他很纳闷,和尚还在,我到哪儿去了?阿娜,故事讲到这里了,你能解读一下吗?”爸爸问我。
“咦,这个公差好笨,他怎么把自己和和尚弄混了。穿上僧袍剃个光头,他也还是他自己呀,笨死了。”我嫌弃的说到。
“哈哈,丫头,你说的对。不过,这四样东西,却有很特别的含义。包袱相当于我们的物质,物质生活会伴我们一生。公文相当于我们的职业。一个人要想安身立命,就要有一个社会角色,从而实现自己的价值。这份公文也丢不得。而和尚是我们日复一日要做的事。当我们的自我还在的时候,自我会押解和管理着这个囚犯,可是当我们日复一日忙碌着,过分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有可能会忽略自我感受,不知不觉将自己置换成了那个囚犯。表面上,和尚还在,但自我却迷失了。”
“啊,我懂了。很多大人都在忙,忙着忙着,却把自己丢了,成了一台机器。所以现在才有那么多贪官,那么多以权谋私的人,还有那么多黑心商家。老爸我说的对吗?”
“对!人啊,常常在走着走着的时候就让自己变成了某件事的囚徒。有些人想挣钱,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挣多钱点来花,后来挣到的就是一些数字变成金钱的囚徒;有些人追求权力,花精力打通关系往上爬,最后变成权力的囚徒。唉,最后都变了味啊。所以说啊,保持本心,莫失我,莫忘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