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

　　江南的春天来了，窗外毫不意外地纷扬着细雨。

　　课堂上，多愁善感的写作老师正在发问，“大家都喜欢什么季节？”同学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回答，秋天。因为凉爽、干净，我也是这么想的。“春天呢？”老师再次问道。不喜欢，成天下雨，湿嗒嗒的，很烦。大家又一次见解相同，而我还下意识地担心起那些还没干的衣服。“那么，说到春雨，你们想到什么呢？”老师继续提问。终于，有一位同学举手回答：希望。也许因为看法背道而驰，我没怎么去听她的解释，只在一旁不自觉地想起“孙子”。

　　“孙子”,是朋友的昵称。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叫，我们彼此也记不清了。只是如今，见面的时候，他依旧会打趣道：“姥姥，你什么时候才分财产给我啊？”“死了之后”,我揶揄着。

　　去年春节，他提议初中同学们出来聚一聚，说是去森林公园打鸡瓮。尽管地点离家很近，我还是不太愿意出门。那几天正值“回南天”,我无论如何“全副武装”出去，终究弄得浑身黏黏腻腻的。最后，他单独在QQ上邀我。不好意思拒绝，我只好应约。

　　那天，雾气较前几天更重了，还纷纷扬扬着春雨。从公交车上下来，我站在公园门口等人，仅仅十分钟，头发已经被雾水打湿了，尽管我已经打着伞。许是，远远便看见我郁闷的表情，朋友一出现便百般撒娇，卖萌。我也只能强颜欢笑。可惜，冷静过后，风波又起。因为园区内的道路整修，大货没办法从大路到达小山丘上。要想吃鸡，唯有徒步通过附着在山丘上的木梯。站在楼梯口，我抬头望了望，每节木梯都积着污水，沾着泥土，恶心得和叶子上的毛毛虫一样讨厌。可是，朋友走过来，二话没说，拽着我的手就往上走。百般无语，我开始了“黏腻”的爬梯之旅。

　　途中，不知道是出于给我解闷，还是急于倾诉，朋友向我讲起了他这几年的故事。

　　初中毕业了，他哪儿都没考上，只好拎起包袱“上广”打拼。刚开始，人生地不熟，没本钱，没技艺，没“后台”。他只能灰溜溜地在大街上摆地摊，和城管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最后一次，他输了，被罚了款。临走前，城管大叔告诉他，年轻人还有时间，别过得像流浪汉一样，找份正经工作，好好拼。朋友感慨道，就因为这句话，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觉得自己有手有脚，完全不必活得像老鼠一样可怜。随后，他去卖过楼盘、鞋子、手机……，从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逆袭到现在的保险公司客户经理，从刚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样样精通。在保险业界，他混得如鱼得水。用大家的玩笑话形容，“他都能把冰箱卖给爱斯基摩人了”。而他只是苦笑道，“真真切切是适应过来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对我说：“往下看。”苍翠的山丘与云雾缠绵在一起，木梯犹如含羞的闺中少女，若隐若现。何时已经到达丘顶，如此不知不觉。我禁不住伸手触摸远处的木梯，才惊觉自己的手背、外套、头发早已蒙上厚厚的雾水，比今早严重许多。奇怪的是，我竟不厌恶这种黏腻，反倒神清气爽。大半年后，从别人口中了解到，朋友买房也买了车，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高富帅”。

　　今年春节，他在空间上发了一张自己和父亲爬梯照片，写道：“喜欢雨雾天去徒步爬梯，感觉越走越清晰，就像在回看自己走过的路一样。”我不觉点赞，他回了我笑脸。

　　讨厌雨雾的黏腻和迷蒙，人之常情，就像人们不喜欢困难和黑暗一样。可当你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浮躁的思绪开始冷静，烦闷的心情慢慢沉淀。你会越来越集中，看到的景物也会越来越清楚。为什么？因为路一直都在你的脚下，像茫茫大洋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你向前，你便慢慢适应所处的环境。

　　不由自主的，我想起了电影《重返20岁》的台词：“其实，光明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需要时间去适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