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心还有律动
我又在那河边散步。
八月,河边那一排紫荆树的花都飘落了,换来的是一片又一片更大、更绿的叶子,它们交错地叠着、重合着,把阳光都剪碎了,就任凭它们落在青砖石板上。风吹来,那些被剪碎了的斑驳,摇摇晃晃的,迷乱了我的眼睛。
我们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了。那曾经稚嫩的面孔,必定和我一样,在时光的洗礼里变得更加亭亭玉立、甚至比我更加成熟吧。
五年前,她为了养家出去打工,而我选择就读高中,于是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面。有时我联系她,她都因为工作的原因搬出了这城市,好几个月都杳无音信,而当她回复我的时候,我却因为学业的繁忙而忘了,我曾经联系过她。
我还记得,在我们还年少无知的时候,这里是我们的天堂。春天,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紫,地上也是缤纷可爱的紫;夏天,那大片大片的、交错的“心”遮挡着毒辣的阳光,又由于没有蝉的聒噪,这里便成为了我们的乘凉宝地;秋天,“心”随风飞舞,落在地上,我们便把它们捡起来,送给对方,并且把豆荚里的种子挖出来,一边把它们埋在土里,一边许着愿祈求它们快快长大;即使到了冬天,也是微风习习,波光粼粼,到处都是我们欢声笑语;
可如今,这里依旧没有蝉的烦扰,却剩我孤身只影。
或许,我已经逐渐在她的时间里消失了吧。
我胡乱地踩着地上的斑驳走着,加速了脚步,越发地想逃离这河边。
“姐姐,要买花吗?”
一大束紫映入我的眼帘里,细看才知道那是勿忘我。在树荫下,它紫得深沉,又因为有一部分被透入树荫的阳光照着,这紫变得层层叠叠的。就像,童年的春天里,头顶上的那一片紫。
在这一大束勿忘我的背后,隐隐约约看到谁的脸孔。
“你是谁?”
“要花吗?”这次,我终于看清楚她了。乌黑的头发扎着马尾,眼睛大大的,在斑驳下,显得更加清澈明亮。她比我矮大约半个头,难怪,我一开始看到的原来是她举起了那束花放在我面前,顺势把自己的脸孔遮住了。
“怎么在这种地方卖花,不是没人经过吗?”在这地方卖花能赚钱吗?
她低头看着那一大束勿忘我,腼腆地看了我一眼,笑了。
“因为我除了卖花,我还在等待一个人。”
“怎么?你的男朋友吗?”
她笑得更灿烂天真了,我突然看到那束勿忘我正因为她的笑容,突然绽开纯白的、小巧的花。
“姐姐莫笑我,我在等一个女孩,她去北京读书了,我们曾做约定,今年一定要在这里见面的。”
一刹那的痛涌上心头。
“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六年。”她纯真地笑着。
“只有你一个人,寂寞吗?”我发出的声音小得只有我才能听到。
“不寂寞,我要养家,比她早出来工作,但她有她的理想,所以选择了北京。”她竟然听到我说的那句话。“虽然我们六年没见面,也没联系过,但是她一定会因为我们的约定而来的,这河边,是我们的回忆啊。”
“你们都已经分开那么久了,你不怕她已经忘了你吗?”我看了看她手上的那束勿忘我,害怕、又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一定会想着我的!因为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啊!”她在空中指着我左胸口,大大的眼睛闪烁而坚定。而此刻她手中的那束紫,在树荫下显得更加深沉而优雅。
卖花女孩的脸,正和五年前的她慢慢重合。
眼泪划过脸庞,消失在嘴角。
“姐姐,你怎么哭了?”那灵动如水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不安和焦虑。
“没有,正午呢,阳光刺眼啊。”我笑着抹了抹自己的脸,突然感觉到,心中某处的围墙,正逐渐坍塌。
“姐姐,我得回去看店了,这束勿忘我,送你!”不等我的回答,她就那样消失在林荫道的深处。
我看着手上的紫,它又再次让我想起,童年的春天里,头顶上那层层叠叠的紫……
不管我们的形体在不在一起,只要我们俩的心还在,还有律动,她就是我永远的“另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