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绿植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再平凡不过的早晨，温煦的阳光依旧打落在屋檐上，它穿过镂空的天井给门前的那几颗绿植送来了金灿灿地衣裳。而我也依旧是跨过门槛，站立在天井内慵懒地伸了伸腰，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着那透着阳光伴着绿意的鲜甜气息。唯一不一样的便是门前那几颗生机勃勃地绿植，在清晨露水的滋润下，仿佛又增添了几分绿意。

　　门前的这几颗绿植，在这老宅呆上的时日也并不长，折合一算，也就将近两年。而我同我的家人又常年居住在外，所以能接触到这几颗绿植的时间也并不多，更别谈上精心照顾了。但它们却好像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精心呵护，也依然能长得那么的翠绿，那么地富有生气。除了老宅中供奉的神灵外，我想它们便成了这宅中的另一群守护者。每逢家中来了客人，都会对此番绿意赞叹连连。而这些绿植似乎也有了灵性，在众人的称赞下越发地舒展身躯，长得更加傲然挺拔。最令我惊奇的是，有一颗曾令我一度以为将要枯死的绿植又长出了茂密和鲜绿的枝叶，此刻的它已然焕发生机，在枝叶中还隐约透露着几朵稚嫩的白花。那么这些连阳光、雨露都怜悯爱惜的绿植又是怎样来到这座老宅的呢？

　　说起这些绿植进宅的故事，应缘起于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说起我的爷爷，他并不是很多小说故事里常写道的那种慈祥和蔼的白发老人，他有着一股很倔的脾气，更是痴迷赌博，在他还没吃斋念佛被禅道感化以前，他更是家中的一个狠角色，发起脾气来，人人都必须看着他的脸色行事说话，即便是无理在先，也要对他恭敬恭维。就连他的三个孙子也在他另类的疼爱中吃过不少电线条子。但我必须肯定，他同天下的很多爷爷一样都是疼爱儿孙的。记得小时候，无论是刮风下雨，即使路程很长，很不好走，他依旧会开着他那辆电动单车载着我和两个弟弟上下学。令我更加记忆尤深的是，在我启程上大学之前，他还对我反复叮嘱，万番交代，让我不要太省，要吃好穿好，并且还送了我一段路程。后来他病了，被查出得了肝癌，还记得那天接到消息后我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手术后他回到了老家疗养，本有好转的他在几次化疗后已然越发憔悴，病情也不断恶化，回老家后的他花了上千块买下了这几盆绿植，谁也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这么做，我也从未听说过爷爷会对盆栽有所兴趣，他也并不像其他老人一样会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直到现在，都解不开这个谜底。但自从患上肝癌后他却养起植物，每日悉心呵护。可是这样清心寡欲的时日并不长，对他老人家来说，已然熬不过病痛的折磨，2014年的第一天他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精心培育的盆栽们。我没有见着他最后一面，回老家奔丧的那几天，除了不舍和追悔的哭泣外，能给予安慰的仅仅是门前的那几盆盆栽，可是它们也同我一样尽显无精打采，其中有一颗似乎已快枯死，但在办完丧礼的最后一天待我准备回程时，却惊讶地发现那颗快要枯死的盆栽悄悄地冒出了新的嫩芽。一个月，两个月······好几个月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老家祭拜爷爷时，这些绿植竟开得如此郁郁葱葱，苍翠欲滴，想必爷爷回来时看到，该是多么地欣慰。

　　直到有一天，我难得拥有如此的闲情雅致，自己一个人在天井仔细观赏起这些植物来，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们，我俯下身用鼻子嗅了嗅它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仿佛感受到了它们的体温，感受到了它们的心跳。我很不解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平日里我没有如此特殊的体会，我看着阳光披落在它们的身躯上，那种静谧祥和就好似爷爷生前少有显露的人情。那种被阳光照射的温情之景就好比当初爷爷对我的祝福和关爱。我恍然大悟，对!这就是生命的气息，是生命的延续，是看透生命无常却又不舍离去的存在感，我想我明白爷爷的用意了。

　　植物和人一样终会有凋落的时候，每一年所开的花所结的果都将不尽相同，但只要根茎还在，只要有土壤为家，生命终将会延续。也许爷爷已悟透了一点：人生总会有各种波澜起伏，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安然度过，或许就有那么一天你不得已离开的时候，再追悔时光或是停下步伐欣赏美景时，即使再多不舍，也都无法抗拒。爷爷买下绿植，或许就是为了弥补自己错过的美好时光，为了提醒我们：要学会知足。事实上爷爷并没有离开我们，这些绿植上透露着他身上的气息，有他的体温，更有他对于我们的告诫——这便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和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