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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师日志:6月12日 人文学院 宋立民

发布日期:2014-06-12     作者:宋立民 人文学院 教授      编辑:关天冲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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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个侧面的足球文化

  【按】接到通知:报社“世界杯特刊小组”今晚9点在某宾馆别墅召开世界杯沙龙,球迷们一起论剑巴西。三耳将重操敲着键盘看电视而连天加夜写球评的旧业。课已经上完,蛰伏了4年的幸福悄然逼近……

  1、请暂时回到四年前。

  北京时间2010年7月12日2时30分(南非当地时间11日20时30分),第19届世界杯决赛在约翰内斯堡足球城球场打响。

  决赛的对手是荷兰与西班牙。

  “荷”与“西”两个字让我想到荷枪实弹,西出阳关。

  “荷”与“西”两个字让我想到残酷、坚毅、加热、加速、加时与第8支冠军队即将加冕。

  “荷”与“西”两个字让我想到三毛、爱情、撒哈拉与追寻以及告别的神奇。

  实际上,在决赛第116分钟伊涅斯塔反越位成功,右脚停球,距门9米处凌空抽射入远角1比0的时候,笔者已经预感到:自己的2010世界杯之旅到站了。

  12日晨5时2分30秒,英格兰主裁判吹响了最后两声长哨,笔者怅然有所失:再不用太阳落山就激动,早早琢磨首发名单了吗?再不用中场休息下面条、冲凉、上卫生间了吗?终于可以把电视跟前的沙发床撤下了吗?

  2、西班牙军团的伟大,不次于八年前“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意大利的左后卫”。卡西利亚斯值得一哭,哈维与普约尔值得一笑,他们名至实归。

  远与近、力与美、爆发与平静、神奇与自然、希望与失望、亢奋与疲惫——谱写了一曲艺术的赞歌:活着是那样的艰辛与快乐。

  3、次日,笔者为北京一家媒体写了评论《目光投向遥远的巴西》。

  在文中,三耳老师不无遗憾的慨叹:“忘记乌龙的懊悔和鲁莽的绝望,忘记精彩的假摔和流血的真伤,忘记告别的老泪和少帅的风光,忘记边裁的面色铁青和门柱的无比坚强;忘记一赔到底的输家和一路开革的章鱼,忘记‘打排球’的前锋与早逝的门将;忘记所有的阴谋和阳谋、战术与技术、长跪不起和形骸放浪……为人类所能承受的忍耐与悸动,为每一个角落出现的玄妙和紧张,为已经过去的和即将出现的爱恋;为32支反复演奏的国歌的声响;为最后一秒的惊天逆转;为还能泪如雨下或手脚冰凉——归根到底只有一句:‘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4、说话间,四年漫不经心地过去了,巴西又舞着桑巴旋转而来。

  笔者与身边的球迷欣喜而不无惊诧地自问:四年一度的摄人魂魄的不分地位、财产、国籍、肤色都有权放声大哭大笑抑或大骂的灼热的夏季又要开始了吗?

  5、不必问“时间都去哪儿了?”它已经从好望角滚到了萨尔瓦多古城,驻足于巴西——那个5夺世界杯的足球运动渗透到每一片沙滩每一条陋巷每一个穷孩子脚下的为足球血液沸腾肝脑涂地的国度。

  6、非球迷与准球迷每隔四年一次彻头彻尾的不理解:为什么有一群人每隔4年会有一次阵发性生物钟紊乱,会跟随主办世界杯当地的时差颠倒黑白地发昏?为什么为了那个小小足球国会可以暂停、枪战可以暂停、心跳可以暂停? 为什么每回世界杯开打“足球寡妇”就会迅速增加(球迷老公有名言:“你要上吊请在中场休时间进行,不然我没有功夫把你弄下来!”)?为什么一尾左爬右爬的章鱼的“神棍”程度远远超过大牌巫师以至于它一命呜呼居然成为头条新闻?

  7、天若有情天亦老。难道侧身东望的吾侪仅仅是要窥探为足球疯狂的巴西能否本土夺冠?窥探群星耀眼的西班牙能否上演卫冕?窥探哪一位新星会在一夜之间骤然升空?窥探哪一位教练将率先被剥夺教鞭?非也!32支球队踢那个由32块皮子缝合的足球,绝非偶然。那32个“面”几乎涵盖了“文化”二字的主要内涵。

  8、那是政治姿态。什么叫做政治?毛主席通俗地概括为“把我们的人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足球的麾下,“我们的人”何在?圣保罗竞技场里面是5万人,外面呢?电视机前呢?手机、报纸、微博、微信、推特面前呢?谁控制了足球,谁就可能掀动旋风,转动地球,大大影响公众舆论。所以,与其说是足球场地,不如道是政治舞台。总统与实习女生过于亲密当然是越位,但是,与足球耳鬓厮磨形影不离绝对不算过分而可以政治加分。

  9、那是宗教信仰。都说宗教信仰指信奉某种特定宗教的人群对其所信仰的神圣对象由崇拜认同而产生的坚定不移的信念及全身心的皈依。比照一下足球,真叫丝丝入扣。没有那一个运动能够像足球那样用得上“求神”与“忘我”两个词。从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到点球决胜的十字祈祷,你必须承认,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一切,左右着一切。人类最虔诚的天佑意识得到淋漓尽致地发挥与宣泄。可以说,足球是一种越来越现代的“世界语”,是极其简单而富于表现力的脚踢出来的文字,是现代人的浑圆而饱满的图腾。

  10、那是生命意识。一位朋友说过:“现代人、特别是城市里的现代人,去哭去疯狂都是困难的。大哭与大笑现在是奢侈品。”老托尔斯泰到80岁了才疯,太晚了。只有在球场上、荧屏前,我们才是忽而在天堂欢呼,忽而在地狱挣扎的灵魂赤裸的现代人。

  11、那是完美爱情。是快餐时代一直在保鲜期的鲜美的爱情。从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开始至今的将近30年,每到世界杯决赛结束,笔者总会想到法朗士的“描写完美”的小说《苔依丝》:巴福尼斯主教苦行一世,却背弃教义而爱上了自己多年用“信仰”拯救的妓女苔依丝。最后,他终于用古怪的声音大叫:“上帝、天国,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只有人间的生活和爱情才是真的。我爱你!”奄奄一息的苔依丝却是听不到主教撕心裂肺的呼唤了,她临终的几句话是:“天国的门打开了。我见到了天使、先知和圣人……两个六翼天使来了。他们靠近了……他们真美啊!……我看见上帝了。”某些时候,爱神比上帝更强大,也比战神更强大。在足球场上,只有胜利才是快乐的,但死、活、输、赢、运气和熬煎、功成名就与浩叹接天却都可以是美的。

  12、那是“综合心理”:“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成就欲望、机敏大胆插上反越位的瞬间反应、功亏一篑而卷土重来的复仇心理、密集防守伺机反扑以求一胜的侥幸心理、激怒对方罚下主力乱中取胜的犯罪心理……被“足球”二字集于一身,变为气韵蒸腾的“心理场”,只要爱上了足球你很快会变为百依百顺的囚徒无路可逃。

  13、那是浓浓的乡情。是五大洲风俗民情的展演。2001年10月7日,中国队出线而杀入世界杯之际,笔者为自己供职的报纸写了《放歌五里河》。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国足北定中原日,泪飞顿作倾盆雨。……那些可以在球场上听到自己国歌的人们是幸福的啊——足球或许是唯一的在赛前演奏国歌的项目,那不是得了名次之后的奖励,而是告诉全世界:你们来自那一块土地。”说实话,笔者可怜的一些自然地理知识几乎全部来自足球。例如4年前,我明白了南非比北京晚6小时,好望角又叫“风暴角”,“南非三宝”是黄金、钻石和健康美容的“如宝茶”。

  14、那是大宗国粹“天人合一”。当年童安格唱过:“能不能把碧绿还给大地,江河还给海洋,在梦开始的地方,一切还给自然……”就目前的“十面霾伏”境遇来说,可能性越发遥远。但是有了足球,“绿色”不再是乐曲里的象征。那是唯一的 “草上”运动,在天空变窄、绿地萎缩、心灵沉重的时下,爱上它就等于把身心交给了大自然;还有比赢得胜利之际亲吻草坪距离大自然更近的吗?

  15、当然,足球的起点与终点是体育项目。但是,足球作为起源于中国的“世界第一运动”,酷似体操运动的“全能项目”:是集田赛和竞赛、力量与速度、搏杀与表演、局部与整体多种美感于一身的最具生命力的艺术表演,是一种在任何时间任何一个角落都有诗有歌、有节奏有高潮的艺术……看NBA,罚球与暂停之际是可以上厕所的,足球就不行。须知体育一旦上升为艺术,必将是全方位、集大成。成了集音乐、工艺、雕塑、绘画,建筑,服饰艺术于一身的、力图超越人类体能极限的完美表演。这表演经过了太多的彩排因此无法彩排,只好全凭球场上的条件反射或曰本能,因此,她也就愈发显出了无可比拟的真实动人。

  16、附带说一句,足球也足以引发“不同政见”。与诸公臆想的“举国欢腾”、“盛大节日”相反,巴西人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大规模地抗议在本土举办世界杯。去年的此即,当中国还在吐糟国足时,足球强国巴西却开始奔走相告:“我们不要世界杯”。去年6月中下旬,巴西街头爆发了21年来规模最大的示威游行,民众纷纷表示,“我们不要世界杯,而要有钱看得起病,还要接受高质量的教育”。一直到比赛哨音即将吹响,几个主演场馆的建筑材料还满地堆积,最重要的圣保罗竞技场的玻璃屋顶居然宣布赛后再装,这一切与连绵起伏的抗议声与非球迷的“屌丝”罢工、干扰、拒不配合恐怕也不无关系。

  17、“世纪的智者”罗素有名言曰:喜欢足球的人或许能够获得更多的快乐。她说“对于某件事情的信仰,是大多数人的快乐之源……基本的幸福最重要的立足点是对人对物的友善的关切。”他说那种时时刻刻都像抓紧、想占有、老渴望对方汇报的“爱”“常常是不快乐的因子……幸福的秘诀是:让你的兴趣尽量地扩大让你对人对物的反应,尽量地倾向于友善。”(《幸福之路》,陕西师大,2003,P143-147)

  总而言之,成为一个球迷是幸运的,为高峰体验的幸福感;成为一个球迷是不幸的,为撕心裂肺的熬煎。因此,成为一个球迷是幸运的,你会不求回报的在荧屏前彻夜不眠。因此,成为一个球迷是不幸的,你会抱着观战“兵法”在电视前倦入酣梦。

  然而,上帝让你成为球迷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奖赏。

  18、作为中国球迷,心情有点复杂,我们甚至不知道哪年哪月能够重新拥有世界杯上自己的主队。廿年前,笔者在《足球》报发表过“沁园春”:“风雨鸡鸣,/浩叹齐天,/月落朔方。/恨折戟西亚,/不堪回首,/巴山蜀水,/依旧凄凉。/战鼓擂飞,/栏杆拍遍,/人去楼空泪万行。/凭谁问,/那黑白世界,一饮千觞。/ /合当似醉如狂,/是七尺男儿血自刚。/纵千帆过尽,/痴心不改,/高丘无女,/死守东窗。/北美云翻,/南星耀目,/只道缘愁似个长。/还堪笑,竟狗年再梦,/国色天香。”廿年后的此即,兴奋之余,仍然难免有一缕“雨霖铃”抑或“乌夜啼”……

  当然,宋老师是杯具意识。如果换位喜剧精神,似乎可以这样表述:在世界杯历史上,仅有巴西、土耳其、哥斯达黎加三支国家队战胜过中国男子足球队。因此,中国队也是世界杯上输给巴西队次数最少的球队之一。

  19、不说了,足球毕竟叫咱目醉神迷过而且会继续它的诱惑。咱只看弹跳、力量、速度、耐力、警察、球场、首相、帅哥、靓妹……看所有艺术的和现实的,世界的和孩子的。四年一回不容易,不说 “乱抒情”的废话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32个侧面的足球文化,应该还是“正能量”为主的罢。

  蓦然回首,2002年有点紊乱,2006过于华丽,2010,攻势足球与美感足球、技术的上达与力量的雄厚正在融为一体。那么,2014呢?会上演什么样的桑巴舞传奇?

  20、今夜,世界杯回到了世界杯开始的南美。

  今夜,那个叫做球迷的人群无法安睡。

  无论如何,北京时间6月13日凌晨4点,巴西,胡风诗题曰:“时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