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金湖畔忆芳华
毕业离开湛师到现在已第15个年头。那是6月里的一个阴天,还清楚的记得汽车缓缓离开校园的那一刻,心情也如天气般惆怅,当真正要离开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大学校园,倒真的怀念起往昔生活来,当中也因前路的迷茫。因车是老乡的集体包车,将行李从宿舍搬上汽车,坐在窗前等候着还没有收拾好行李上车的老乡,望着窗外,看这那熟悉的大草坪、老榕树、图书馆、鹏园食堂,还有那走过千遍百遍的校道,以及车窗下依依不舍的恋人们,实在不愿意多停留一刻,心里竟出现了一个念头:多雨的南国啊,为何不来一场淋漓的雨,刷去我们的脚印,驱赶这怒人的离愁!
班上没有前来告别的同学,在就业竞争激烈的年代里,很大的一部分同学还在珠三角地区的学校奔走以求谋得一职业,找到了工作的有的提前离开了学校,剩下的,或许也怕着那离愁,谁也没有相互送行,只是在宿舍简单的道一下别。但我总相信,彼此都惦念着:何日与君再相逢?
在离开校园很长的时间里,在没有踏足校园半步。2009年的夏天,邱金伟、谢礼通、陈慧三位昔日的班长组织过一次回校的活动,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参与了,自己可惜刚好出差在外,未能成行。离开校园的时候,通讯工具还没有现在般发达,同学们通讯录上留下的PP机号码,早已更新淘汰,一些固定电话,也因工作岗位、工作环境的转换、住址的变更而逐渐变成了空号,于是在各自生活的忙碌中,那曾经的四年大学生活,渐行渐远。
浮云一别后,流水已数载,弹指一挥间。尽管日子远去,但对老师、对同学的追忆和印象,却一天天的清晰起来。包括在雷阳求学的点滴,以及月影湖畔生活的很多细节。有一天在五羊书店里,看到了北大文学77级出版的《文学七七级的北大岁月》,阅读完后,心里想着,要是征求我关于母校师范教育110周年纪念活动的意见,我是很愿意建议我们都拾取若干记忆,写一篇关于母校的回忆,推出我们关于母校的“集体记忆”,那便是献给母校最好的礼物。
四年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像很多校友之追怀大学生活演戏、出游、参加文学社、谈恋爱诸如此类般风月无边。其实,大学给予我的记忆,更多的事那些“枯燥无味”的苦读场面,还有那苦涩的青春。从谭大珩老师的《湛师往事回忆》中所述,1991年12月30日,国家教委发文批准,雷州师范专科学校升格为本科师范院校。对于这样一所年轻的本科院校来说,教学质量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教学是抓得相当严格的。92级93级的师兄还是学校同华南师范大学联合招收的本科生,实行教材、教学计划、考试命题、学籍管理的四统一,就连我们的院长李运生教授也是来自华师。因此,可以想象我们这些95年入学的学子的学习压力还是相当大的。
刚入学的时候,每个入学新生都发有一本《中国大学生手册》,当中有课程表一栏目,很庆幸历次的搬家没有扔掉它,翻出来,上面竟清晰的记录有每个学期的课程安排,当中可以了解当时的课程设置。以下各门课程的排列,依照当年九五本科二班课程表上的登记记录:
第一学年:写作、中国现代文学、文学概论、现代汉语、英语、逻辑、科学人生观、体育、法律基础。
第二学年:语言学概论、中国当代文学、中国古代文学、外国文学、美学(选)、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革命史、英语、体育。
第三学年:古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中国当代文学、外国文学、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经典著作选读、宋元文学史、中学语文教育学。
第四学年:古代汉语、古代文学、明清文学史、中国当代文学、中国近代文学史、中学语文教学法(微格教学)、教学实践、毕业论文。
当年湛师的科目不算多,但课程排得满满的。所用的教材均是高校的经典教材。譬如“中国当文学”课用的是上海文艺出版社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是华中师范大学选编的。“中国古代文学”课用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中国文学史”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马克思文艺理论发展史”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马克思文艺论著选讲”是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的,“中学语文教学法”用的是高等教育出版社的《中学语文教育学》,“中国现代文学“用的是著名学者唐弢编写的《中国现代文学简史》……从所用的这些教材就可以看出,当时的湛江师范学院尽管还是一所年轻的本科院校,但是相当的重视教材和教学质量的。记得第一学期上英语课,不断调换时间、地点,大概属于“见缝插针”,就连教我们的英语老师,来自外交学院,跟随大学男友来到这南粤“荒芜”任教的美女老师也常常弄错教室。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学生来说,英语是致命硬伤,勉强的通过了大学四级英语,也尝试过一次六级考试,相差甚远,只好作罢,以致后来的考研,英语这门公共必考科目,都是致命伤。
入读大学的第一节课,是写作课。写作课用的教材是中山大学刘孟宇、诸孝正主编的《写作大要》,我的中山大学中文系的高中同学告诉我,他们用的也是这本教材。在高中就发表过几篇豆腐块文章的我可谓雄心壮志,写作老师每次课后布置的作文作业,我都会很认真的对待,期待像高中老师一样,每次都会在下一次的作文课上听到老师宣读自己的文章,然而大学老师授课的方式跟高中的老师很不一样,或许我们的“得意之作”只是老师眼中的“雕虫小技”而已,作文只是“自评”性质,于是积极性便慢慢的减弱下来了。这么说,没有任何埋怨老师的意味。直到有一天,我发觉像我这般困顿的农村学生,潮水一般的做家教去了。而我实在是没有胆量去做这种“技术性”的谋生方式,一来怕误人子弟;二来总觉得假如遇上天资聪慧加上刁钻的学生,万一让自己难堪起来,就好比将自己长于暗处的脓疮自揭于人前一样人憎己恶。只有埋头于宿舍,舞弄起“爬格子”的“事业”,因为觉得,这是一个人在进行的“事业”,不管成功与失败,都不用向谁负责。投稿间或成功,百十元稿费便是囊中羞涩的我帮补“家计”的最好方式。
不过,我一直认为,文学其实是一个很私人很内心的东西。一个著名的文学评论家说过“作家都是弱者的天才”。所以我在《追忆似水年华》自序中说“对我这样一个从封闭大山走来,步入光怪陆离的城市的农村男孩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内心总是被自卑与胆怯占据。从这方面来说,自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弱者,但确实又不是什么天才,所以也就成不了作家。常常戏称,自己只不过是披着文学系外衣,做着文字勾当的边上人罢了”。这也是我放弃作家梦,老实自己师范本分的重要原因。当自己走上讲台,我是很注意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每次作文,大都由学生自由选题,题材不限,自由发挥,认真阅读批改,每有佳作,必当众宣读表扬,收到的效果奇好,尽管教的是理科班,但作文比文科班的学生比比皆是。离开讲坛,每逢学生探望谈及,学生都说写作上的进步很是得益于此法。
湛师立足师范教育,是很重视学生的教学技能的培养的。曾在2001年的广东省名师培训课上,听到一位来自珠三角的教育局长在给我们作报告时拿华师的学生和湛师的学生作比较说,华师的学生重理论,湛师的学生重实操,如果我是校长,更愿意招湛师的学生。湛江师范学院的学生能够在珠三角激烈的就业竞争中能有一席之地,或许得益于此。记得教我们中学语文教育学的老师是从北京回来的陈宏宇老师,带着眼镜,梳着油光可鉴的头发,每次上课都是穿着白衬衫和吊带的西装裤,样子很是绅士。教最记得的是他上课必随机点名学生回答问题,现场点评,由学生评分,记录在案,作为期末成绩的参考之一。他还有一个特点是,第一、第二次作业的分数普遍很低,然后每次的分数逐渐提升,让同学们感觉到自己“进步神速”,且深刻体会这门课的“好处”,非下功夫学好不可。
除了教育理论,学校还开设了中学语文教学法,任课的是庞车养老师,庞老师的课重视互动交流,注重学生的每次学生回答完问题,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你真棒”、“十分棒”。走上教学岗位,担任班主任工作,我们也是从他身上学到了这种鼓励学生的方法。带队实习的老师也是他,在实习前,他很重视我们实际教学技能的培养,要求每个学生在教室和多媒体微格训练室模拟讲课、说课,并耐心的给我们指出优点、不足和努力方向,使得我们在实习中很快进入角色。许多同学在学校的面试试教中,在众多竞争者脱颖而出,与这个密不可分。
刚到湛师,就听说我们中文系的系主任劳承万先生是个著名的学者,其下放牛棚的坎坷生涯多有听闻,在牛棚中写出的《审美中介论》更被誉为李泽厚《美的历程》后80年代末最畅销的美学著作。刚上一年级的我们无缘上劳先生的课,因为他身兼系主任职务,只给中文系大三大四的学生讲授美学原理和美学欣赏。曾偷偷的跟随学长溜进座无虚席的301教室一睹名师风采。但刚进大学的我们听到诸如“美是什么?”、“美是人类在劳动过程中物的异化”之类的美学哲学命题,尽管老先生力求深入浅出,用的是穿衣服、黑板擦和粉笔等等生活中常用的例子,但我们听起来依然是一知半解,课后还是忘了。我们将上大三的时候,满以为可以正经听上劳先生的课,劳先生却不再亲自授课了。93级是劳教授亲自授课的最后一级本级生。1996年挂靠广西师大联合培养文艺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劳先生又专门带起联合招收的文艺学研究生了。没有师生交集的缘分,我们这些学生都很遗憾。
此后,在校园里,一个带着眼镜穿着朴素的老头,骑着一辆算得上古董的自行车,来往于教室住宅楼与研究生宿舍之间的小道上,成了学院的一道风景。大三、大四的时候,系统的读了劳先生的大部分著作,尽管还是一知半解,但深叹劳先生着深厚的学术背景及深厚功力,了解劳先生在美学和哲学方面造诣极深,在中国美学界享有很高声誉。在他主持系工作期间,开明的领导作风和兼容并蓄的学术风气,引来一大批来自北方的学者,诸如来自湖南师范大学刘周堂教授,来自北师大的李珺平教授,来自湖北民族学院的朱城教授,来自西北师范大学的徐肖楠夫妇,美学博士毕业的黄念然老师、赵志军老师等等,中文系在学院里的地位应该就是这一时期奠定的吧。也因为这方面的缘故。当时中文系的美学、文艺学是很强的,除了劳先生的美学研究,刘海涛教授的微型小说理论和写作学研究,李珺平教授的文艺学、美学和文化学研究,刘周堂教授的儒道文化研究,黎小瑶教授的古代文论研究,等等。每每与其他系的同学谈起,心里充满了自豪。
那时候的中文系本科其实只有一个专业,也就是汉语言文学系。因此得先记述一下汉语言的课程。第一学年开设“现代汉语”,用的是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当中有“普通话”是重要章节,任课的李惠莲老师是全国优秀老师,可是严格的角色。对于我这些来自乡村的学生,可谓比学英语还难,卷舌音与非卷舌音,前鼻音与后鼻音,爆破音与非爆破音,诸如之类,从小学到高中都习惯用地方方言的我们,学起来相当的吃力。但李老师强迫着我们学,一次次的纠正,一次次的补考重考,才算过关,后来面试试讲,一节课能用普通话流利的说下来,真的得益于此。第二学年开设的“语言学概论”,授课教师也是张令吾老师。教材用的是北京大学叶蜚声、徐通镪编的教材《语言学纲要》,理论性很强,也很抽象,我们学起来相当的困难。大三的时候,开了古代汉语和汉语语法史,讲授汉语语法史的张令吾老师。古代汉语用的是王力先生的教材,讲授的是著名的学者朱城先生,朱先生学识渊博,把枯燥无味的古汉语讲得有滋有味,告诫我们做学问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些对于我们后来走上教坛给学生讲授语法知识游刃有余,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中文系的所有课程中,最为吃重的是“中国古代文学史”,加上“宋元明清文学”,课程表上 “中国古代文学”几乎是贯穿了后面三个学年。授课教师分别是:朱城、刘周堂、黎小瑶、鲁红萍、宋俊华。朱城教授讲古代文学作品选(上古、中古部分),刘周堂教授讲春秋战国文学,鲁红萍老师讲魏晋南北朝及唐朝文学,黎小瑶老师讲宋代文学,宋俊华老师讲宋元明清文学。毕业后同学聚会,最常提及的是刘周堂老师的课,因他学问好,记忆好,讲课很投入,加上一口浓重的湘音,声情并茂,讲课讲得生动形象,诸如宋人落井向敌人伸矛求救的“笨”故事和苏秦游说合纵连横之策不得,受兄嫂白眼,饥寒交迫“面有菜色”的故事仍历历在目。讲授元明清文学的宋俊华老师,他专攻中国戏曲,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戏曲研究毕业的研究生,让他讲这一段文学史,可谓“本色当行”得心应手。当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黎小瑶老师,他讲宋代文学和宋词欣赏,结合古代文论,讲课清晰、严谨,可谓“也无风雨也无晴”。原因是他备课极为认真,讲义写得密密麻麻,上课基本照念,与学生互动较少,但板书极其工整,这样的讲授风格,课堂相对沉闷。我却觉得黎老师讲授的宋词的讲义最好记,条理清晰,脉络分明,复习时特别好掌握。
现当代文学也是课程较多的,第一学期就开了现代文学,任课的老师有谭大珩老师和殷鉴老师。谭老师讲授现代文学的“郭老茅巴老曹”等作家及作品部分,殷鉴老师主要讲现代诗歌。谭老师对鲁迅很有研究,讲得也很深入,特别是讲到阿Q的时候,形神兼备,记忆深刻。课讲得好听,是讲授当代文学的徐肖楠老师。同学中流传他的父亲是写著名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徐迟,也有人说是著名文学家徐刚。不管他的父亲是谁,我们喜欢上他的课,却是因为他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也因为当代作品距离我们不远,池莉、王朔、余华等等作家的小说还是我们的案头读品。徐老师滔滔不绝的一节课下来,如果你笔记做得好,或者干脆来个课堂实录,就是一篇严谨精彩的论文。因此徐老师讲课的跳跃性很大,没有阅读相当一部分的当代文学作品和掌握一些基本的文学理论知识,那是跟不上老师思维步伐的。考试的题目鼓励个性思维,因此对我这些不去背答案的懒学生很有好处,常常拿到高分。选择毕业论文的时候,我选择了当代文学研究方向,就是崇拜徐老师的缘故。论文的题目和方向是一个非文本研究的《论新世纪文学的机遇与挑战》。时至今日,广播、电视、网络等非纸文化的冲击比原来的想象还要大,各种文学快餐泛滥,高雅文学日渐式微,现在回想起来,难得年少气盛的我有如此的担忧和思考。论文指导得益于徐老师的精心指导,尽管是第一个论文答辩,也得心应手、有惊无险的把老师的提问完成下来,并以较高的分数通过。在报考华南师大文艺学研究生入学考试当中,专业课文学理论和现当代文学都考出接近90分的高分,也得益于此,可惜专业课英语以一分之差未能进入复试,未能投入著名作家、文艺评论家金岱老师门下,最是可惜。
查了当年的课程表,除了必修课,系里还开设了十几门选修课:所用的教材都是老师们主编或者出版的个人专著:譬如刘海涛教授的“微型小说研究”、刘周堂教授的“先秦诸子百家研究”、施军和刘晓文老师的外国文学研究,黎小瑶老师的“宋词审美浅说”、李惠莲老师的“普通话选学”、李赣老师的“粤西方言研究”等。四年本科课程,许多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可一想到教授的老师,马上想起当年上课的情景以及讲授的内容。念及此,对于多年以前郁郁葱葱的燕岭雷阳,以及诸多培育我们的老师,充满敬意!
既然是寸金湖畔忆芳华,也有月影湖边,荆花树下,卿卿我我的背影和回忆,但这些回忆是苦涩的,也不足以向外人道也,就此省去。
(作者单位:茂名市政协提案法制委办公室)
(编者按:为庆祝我校110周年师范教育华诞,更好地营造纪念活动的文化氛围,《湛师日志》联合校友办推出校友回忆录系列日志,欢迎广大校友来稿《湛师日志》,让广大师生和全体校友真切感受“同学当年”的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