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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师日志:3月19日 法政学院 翁梓明

发布日期:2017-03-19     作者:翁梓明 法政学院 学生      编辑:黄林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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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听到李健唱的《父亲写的散文诗》,听得我热泪盈眶。

  ——前记

  爷爷去世已有六七载,今天才提笔来写一写他。写这个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最后永眠在土地里的老农民,写他那埋在我的记忆里的一点一滴,心情沉重,笔也沉重!

  爷爷是在我中考前一天去世的,享年八十一岁。用他的话说:活得腻了,差不多了!

  事实上并非如此,因为他好像还有一些话还没说,就走了,我知道那些话肯定挺重要的,只是当时说不了了!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就在身边,眼睁睁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死去。

  中考前两天,学校说放假让我们回家休息两天然后以轻松的状态参加中考,我本打算那两天也在学校复习算了,不回家了,但宿舍不让人留宿,老爸也打电话说回家休息两天吧,于是我就回家了。我觉得这可能是冥冥中的安排,让我看到爷爷最后一眼。

  爷爷生病之后一直都是躺在床上,一直都由我妈妈照顾,我偶尔放假回家也会过去帮帮忙。中考前的那天早上,天还不大亮,我和爸爸就被非常焦急的妈妈从床上叫起来,妈妈带着哭腔说:“快,快,老头怕是不行了!”我们就匆匆赶到老屋,爷爷横躺在床上,脸色非常痛苦,爸爸第一次这么亲切温和地喊:“叔(老一辈人对父亲的称呼,我父亲兄弟几个沿袭旧称呼),来,我们扶你下床,躺在地上的床上!”(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个风俗,我们家那边的风俗是老人去世前要赶快把他从床上挪到地上,据说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老人来世会像牛架着木犁一样苦命。)

  爷爷被挪到地面铺着的竹席和棉被上,爸爸要我和妈妈看着,他打电话四处找人。我就在旁边,爷爷躺在竹席上痛苦地呻吟,他睁大了眼睛一直望着我,嘴角微微在动,似乎想拼命说出话来,可奈何已经说不出来。我一辈子都记得当时爷爷望着我的痛苦的表情和睁大的眼睛,那是生命走到最后的眼神,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凡是做梦,都会梦到爷爷睁大眼睛望着我,好像有好多话想跟我说!

  妈妈在旁边哭,我一直问:“爷爷,你想说什么吗?你想说什么吗?......”妈妈打断我,让我别问了,我也哭了,我无可奈何,我没办法让他把话说出来,我只得这么看着,看到心里起了恐惧,恐惧把我往门口推,妈妈看到我害怕的样子,推着我出来门口。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等什么!等我爸爸叫亲人来?等爷爷能够说出话来?等死神对爷爷的宣判?我不知道!我仰望天空,夏天的清晨格外晴朗明亮,老屋的颓败无可挽回,时间无可挽回!

  爸爸来了,我的亲人们一个一个来了,还找来我们村唯一的剪发师,妈妈和二伯母匆匆煮热水,他们要给爷爷洗澡更衣剪头发,只是头发才剪到一半,爷爷就已经断气,剪发师手一抖,说:“老人去了!没办法了,只能继续剪下去!”我爸点点头。我依然站在门口。他们安静地把一切料理完,爷爷依然被放在地上,只是被东西盖住全身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呻吟,再也没有看着我。我爸喊了我一声:“这里就数你最孝顺的了,进来,你爷爷已经去了,进来给他磕个头!叫他走好!”

  我跪下去磕了一个重重的头,眼泪像决堤一般,再也无法控制住了,我看不到周围的亲人,脑袋一片空白.......

  爷爷的身后事,我没有参与,我要去面对我的一次大考,尽管后来确实考坏了。但中考那三天,关于我爷爷的事我一句都没有跟老师和同学提起。六月的天特别炎热,我考试的地方和休息的地方相隔挺远,走路去考场的时候,除了和同学寒暄几句,我偶尔还会想想爷爷的眼神!我安静地考完三天试,回到家时,见到瘫痪已久的奶奶,我又忍不住哭了,我突然想到,爷爷临终前是不是特别想跟我和妈妈交代,要我们照顾好瘫痪而且痴呆的奶奶,我问奶奶,“您知道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回答说不知道。我想,她不知道也好!

  爷爷生病了之后一直躺在床上,每次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去看他的时候,他都特别高兴。暑假放假我回家了之后,我每天都要去帮妈妈,端饭给他吃,陪他聊天。他一向都和他的儿子们合不来,我父亲和伯父叔叔们和他说不到几句准要吵架。所以没什么人可以陪他聊天,所以我经常和他聊天,他说他年轻时受过很多的苦,现在这一身医不好的老年病就是当时遭的罪留下来的;他说:“你是很听话的,又读了一些书,明白了一些道理,在学校里一定要好好学习,你要知道没文化是有多可怕,像我,像你爸和叔叔伯伯,一辈子都没机会翻身,都是牛,只能耕田......”我知道,作为一个后辈,对他说的一些不是很有道理的道理我不能反驳,特别是在他病得那么严重的时候,所以我一直都是作为倾听者,我静静地听着他对生活的埋怨,听着他对身边亲人的埋怨,虽然有一些事已经过了很久,但在他心里留下抹不去的影子,有时候,说着说着竟像孩子一般嘤嘤地哭起来,我连忙安慰,我希望他放宽心养病,别去想以前的苦了,但我又无能为力帮他,生活给他的苦是我无法体会到的。他说得最多的还是要我努力读书,因为他相信,把书读好了,就一定能摆脱贫穷,就能光宗耀祖,我的淳朴的爷爷啊!我的满怀渴望的农民爷爷啊!。每次去跟他聊天的时候,他都要拿钱给我,说离家那么远,肯定吃不好,其实我初中的母校就在潮阳,回家也就一个小时,说不上多么远,然而这对他来说,可能就很远了吧!

  爷爷住在老屋,老屋在我们村的老寨,因为很多人都搬走了,所以爷爷住的那条巷子特别清静,巷口一间倒了的破屋子旁有人种了南瓜,南瓜藤四处延伸缠绕,初夏的傍晚,南瓜藤上黄色的花儿就会在暑气退去中开放,香气四溢。在照顾爷爷的一个暑假,南瓜花开得特别灿烂,傍晚经过巷口时,我总喜欢停下来闻一闻那花香。花儿虽美且香,旁边却是颓废倒塌的老墙......

  这是我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直都没有将它写出来。今日,终于能够很清晰地把它留在文字里了!